暮色沉沉，慕府早已籠在一片靜謐的夜色裡。
慕容卿加了個外衫，整個人懶懶的倚在院中的藤椅上。
晚風帶著夜露的微涼拂過臉頰，她擡眼望向天空。
今夜月色極好，滿天的星星格外明亮，一顆挨著一顆，閃爍著柔和卻清晰的光芒，一眼望去，隻覺心神都被這壯闊又靜謐的夜景牽動。
她就那麼靜靜地望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任由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不自覺地想起了那位玄機大師對她說的話。
“世間諸事，來去皆有緣由。既已至此，何不既來之則安之？”
“不必總執著於從前何處來，也不必強求往後何處去。”
明明是溫和勸解的話語，此刻回想起來，卻無端戳得心口發澀。
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突然來到了這陌生的世界，頂著旁人的身份活著，看似安穩順遂，可心底那點無根的浮萍之感，從未真正散去。
一絲淡淡的感傷漫上心頭，連帶著周遭清爽的晚風，都染上了幾分沉悶。
慕容卿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在心底喚道：
“係統。”
靜默片刻，冰冷的機械音才淡淡響起：【宿主。】
“我……還有機會回去嗎？”
話音落下，周遭隻剩蟲鳴與風聲，係統好半天都沒有回答。
慕容卿垂眸望著地麵斑駁的樹影，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其實答案她心底隱隱約約早就清楚，隻是一直不願去細想，不願直麵那份徹底的無望。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幾乎以為係統不會再回應，那道機械音才緩緩響起，不帶半分情緒：
【宿主當前任務，是在這個世界好好活著，壽終正寢，走完此生。】
【待到那一刻，宿主或許……能回到你心念的地方。】
“或許嗎……”
慕容卿輕聲重複了一遍，仰頭望向漫天繁星，眼底泛起一層極淡的水光，久久沒有再說話。
而同一時刻，慕府另一側的院落裡。
慕婉寧獨坐窗前，指尖緊緊攥著白日裡求來的簽文，紙角已被捏得發皺。
上一世的苦楚歷歷在目，樁樁件件都刻進骨髓，每到午夜夢回之際，依舊刺骨。
這一趟靜心寺，她不為別的，隻為求神佛垂憐。
重來一世，已是天大的恩賜，她比誰都敬畏因果，也比誰都執著於復仇。
想起白日解簽時，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僧看過簽文，便輕輕搖頭，發出一聲沉沉的嘆息：
“施主執念過重，心如火焚，久持必傷己身。”
“莫要執著，放下仇怨，順其自然吧。人生漫漫，偶爾也該停下歇一歇。”
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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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婉寧猛地收緊手指，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戾氣。
那般剜心刺骨的痛，那般身敗名裂的絕望，那般家破人亡的淒涼，一句“放下”，便可以一筆勾銷？
那她經歷過的一切，誰又曾放過她？
“放下？”她低聲重，“我經歷了那麼多，被人背叛，被人拋棄，落得那般下場……大師一句話，便叫我放下？”
“不可能。”
“我如今所求，除了讓我的家人安穩度日，還有便是讓那些罪有應得之人，一一付出代價。”
燭火在風裡輕輕跳動，映著她眼底翻湧的不甘。
一夜無眠，或是心緒混亂，或是執念難平，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穿透雲層，新的一日已然到來。
第二日，天光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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