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緘默病院（6）
溫霜木然地對著天花闆瞪眼。
現在是淩晨兩點半，但她此刻毫無睡意。
閉眼，數羊，放空大腦……所有能試的她都試過了，沒有一個方法能讓她入睡。
最恐怖的是，她的精神開始恍惚，狀態也變得古怪起來，腦子裡像是蒙了一層霧，一個個詭誕的夢在霧裡誕生，又破裂。
打一次寒顫，夢就醒了，陰冷的風從尾骨吹到後腦，可怖的鬼臉在後腦裡互相撕扯，溫霜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隻留出半個腦袋，她咬著指節，試圖讓自己清醒。
不對，她明明是醒著的，是什麼時候做起夢來的？
“咯咯咯——”有人在門外笑。
“咚咚咚——”有人在敲門。
這準又是個夢，溫霜沒有理會，她已經這樣疑神疑鬼好多次了，每次都在寒顫之後才發覺是夢。
於是她翻了個身，緊緊抱著自己蜷縮的腿。
床下的地闆上，悄然圍上一圈水漬。
“哢噠。”有人走了進來。
“你想吃飯嗎？”
這句話衝破腦霧，深深紮進她的心裡，溫霜猛然睜開了眼。
廚師手裡捧著那碗肉湯，笑眯眯地向她嘴邊湊。
“吃吧，吃完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此時廚師的臉與白日裡儼然是兩幅模樣，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笑得彎彎的，嘴角的弧度也變得平緩，五官變成線條，像是溫霜的小羊玩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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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無害。
溫霜哆嗦著想要伸手，廚師的話裡帶著蠱惑，鬼魅一般在她耳邊盤旋。
想。想吃。想睡覺。
吃吧。吃了睡好覺。
腦海裡，有人替她做出了回答。
溫霜的手伸了過去，廚師的嘴角高了起來。
即將要接住碗底時，一條黏膩冰冷的東西突然攀上了她的胳膊，手腕似被緊緊纏繞，怪異的觸感讓溫霜心頭一驚，措不及防放開了手。
瓷碗瞬間落地，湯汁肉塊潑灑一地。
溫霜這才像是猛然驚醒一般，收回神來，正對上廚師的臉。
和白天見到的一樣，還是那張令人悚然的臉，細小的瞳孔在他白眼珠裡肆意亂竄，最終鎖定了溫霜。
“你不吃飯。”廚師點點頭，撿起地上的殘渣，默默退了出去。
溫霜驚魂未定地看著他走出病房，帶上了門，頸後的汗毛豎起，她縮著脖子，拉開了自己的袖子。
一隻灰紫色的觸手趴在她細白的胳膊上。
發覺被人看到，那條觸手像是害羞一般，嗖得一下從她袖子裡逃走，順著衣擺縮到了病床上。
溫霜趕緊向後挪了挪，她的恐懼症對觸手也是極度恐懼，果然，看清觸手的那刻，她已經開始發起抖來。
床上的觸手似乎是知道些什麼，歪垂著晃了晃，最終還是慢悠悠地伸回了床下。
咕嘰咕嘰，床下發出了詭異的黏膩聲。
【好討厭的醫生，他準是故意的。】
【那還用說，他知道我們比他更有魅力，怕我們把小點心搶走，所以編了個病，讓我們沒法靠近小點心。】
【她好漂亮，看起來好軟，好甜，我也想貼上她的皮膚。】
【喂，你剛剛貼了她的胳膊，什麼感覺的？】
【特別香，特別甜，好想吃掉她……可是，她害怕我，她發抖了。】
【她會被嚇哭麼，我也好想嘗嘗她的眼淚。】
【喂，不準過去，她真的會犯病的，恐懼症不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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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霜聽到了一大串細小卻嘈雜的聲音，是床底下發出來的。
難不成，是觸手在說話？
“誰在說話？”她壯起膽子問。
【噓噓噓，她說話了。】
【是我是我！我在說話！】
【她聲音好好聽。】
【我想吃她的舌頭。】
【她餓了。】
這句話之後，細小的說話聲沒有了，之後是一陣唧唧啾啾的奇怪聲音，好似它們在翻箱倒櫃找著什麼。
很快，床邊又伸出了一隻小觸手，它先是探頭看了一眼，然後磨磨蹭蹭的從下麵推上來一塊巧克力，又用腦袋往裡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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