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使君掛心，昨日皆是漱玉失禮。”
裴漱玉心頭一緊，麵露慚愧：“酒後失態，至今想來仍覺羞赧，隻盼不曾擾了使君雅興。”
她語含試探，一顆心懸在半空，唯恐他當場揭破昨日她神誌不清時乾的荒唐事，叫她顏麵盡失。
秦憲瞧得真切，小娘子強作鎮定，指尖卻不自覺蜷起，藏不住的嬌怯與惶然。
他一眼便看穿她的忌憚，眸底暗潮微湧，唇角溫雅笑意愈濃。
寬袖下指節輕摩挲，心底逗弄之意頓生，恨不能俯身湊近，將昨日她對他所做之事一一細細道來。
看她是惱是嗔，是否就此將他記在心間。
隻是今日正事要緊，若是惹惱了眼前人，反倒弄巧成拙、得不償失。
他喉間微頓，終是壓下翻湧的旖旎心思，緩聲開口：“縣主多慮了，危難之際，何來失儀之說。”
裴漱玉心弦緊繃，直至聽見秦憲溫聲回應，才悄悄鬆開微濕的掌心。
他竟不曾與她計較那些荒唐。
她擡眸望他，眼底漾著感激：“多謝使君寬宏，不與漱玉計較。”
“秦某分內之事。”秦憲垂眸，唇角微揚，眼底含笑。
穿堂風拂過，她裙裾微揚，輕輕纏上他袍角。
兩人目光猝然相觸，堂間紛擾似都悄然退去，唯餘下彼此眼底淺淺光影，靜得能聽見心跳。
一旁穩坐如山的宋太傅，將這年輕男女之間的一舉一動、眉目往來，全都一絲不落地看在眼裡。
守孝閉門三載，眼前少女出落得明眸皓齒、仙姿玉色，通身的清華氣度，不負長安第一貴女的盛名。
他心中忍不住暗暗發笑。
總算是徹底明白，為何崇正這素來冷心冷情的小子，今日會這般急切托他出麵上門提親。
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這般絕世明珠在前，這小子又怎肯孤身返回隴右？
今日哪裡是提親，分明是餓狼覷準了心尖上的白兔，恨不能即刻叼回窩裡，珍而重之，護在身側。
“秦使君。”
少年清朗的嗓音突兀響起，恍若平地驚雷，生生斬斷堂間那縷繾綣暗流。
裴錚上前一步執禮:“使君相救堂姐之恩，錚銘記於心，日後必當報答。”
他話音落定，身形自然站到裴漱玉身側，以護衛之姿，不動聲色隔在二人之間。
這秦使君目光太過專註，久久凝在阿姐身上，縱是禮數周全，也叫他心底生出幾分不快。
裴漱玉後退半步，飛快擡眸瞥向秦憲，撞進他那雙深邃含笑的眼，纖長的羽睫慌亂輕顫，忙垂首斂神。
“二郎君太過客氣，舉手之勞，何談報恩。”秦憲溫聲道。
上首楊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嘆。
這渾小子平日裡瞧著機靈，今日怎的這般不識趣！
泱泱同秦憲本無半分逾矩，這般小兒女多些相處，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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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叫這愣頭青一攪和，大好氛圍散得乾淨。
宋太傅將楊氏神色看得分明，撫著花白鬍須嗬嗬一笑。
“老朽久居深宅，早聞裴府的枕霞園疊石理水、巧奪天工，乃是長安城內一絕。”
“奈何歲月不饒人，老朽這雙腿腳是不中用了，久走不得，無緣親至。”
他笑眯眯地看向秦憲：“崇正，不如你替老朽往園中一遊，沾沾裴府清雅之氣。”
楊氏一聽便知其意，這是要給小輩騰出獨處之機，卻隻溫聲道：“太傅謬讚了，不過是些草木花石，當不得‘一絕’二字。”
秦憲含笑道：“夫人過謙。裴府枕霞園盛名在外，今日既有機緣，晚輩實在心嚮往之。”
“那秦使君既有雅興，”楊氏目光轉向下首一雙兒女：“漱玉，錚兒，你二人便陪秦使君往園中一遊。隻是園中路曲，好生引路，莫要怠慢了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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