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清朗的嗓音因激動而微微破音，眼尾更是急出一抹紅。
“那隴右遠在千裡之外，冬多朔風、苦寒交加，阿姐怎受得住？”
“我絕不應允阿姐遠嫁受苦！”
裴錚猛然起身，攥住裴漱玉的衣袖，眼底滿是不舍與心疼。
“阿姐莫嫁，天塌下來，我替你扛！”
“便是我不行，還有阿兄！”
瞧他如護食炸毛幼虎般模樣，裴漱玉眉眼愈柔，將一盞溫茶遞到他手邊。
“阿弟，你且坐下。”
少女清脆的嗓音似珠落玉盤，卻藏著一股撫平躁動的沉穩。
“你真當這繁華富貴的長安，還是安樂窩不成？”
裴漱玉擡眸，視線越過窗外深深庭院，似已看透大齊江山的千瘡百孔。
“如今朝堂暗流洶湧，黨派之爭愈演愈烈，外頭更是方鎮重臣擁兵自重。”
“這長安看似花團錦簇、烈火烹油，實則早已是積薪厝火，隻需一點火星，便將玉石俱焚、宮闕成灰！”
“留在此地，無異於坐於刀山火海之上。”
“而裴家根基，終究在河東。”
裴漱玉深深看向裴錚：“待我嫁去隴右，借秦家之勢，嬸母與你即刻籌謀，想盡一切辦法抽身退回河東。”
聽著侄女這番剖析，楊氏眼眶微熱，攥帕的手不住輕顫。
“你當阿娘捨得？若非被逼到此等境地，何至於此！”
她長嘆一聲，麵容難掩疲憊與滄桑。
“錚兒，你已長大，該明白。我等留在長安，本就是陛下牽製你父與兄長的棋子。”
“自你祖母薨逝，裴府無長公主撐腰，否則賞花宴上，何人敢對你阿姐下手？”
“阿娘……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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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錚這才驚覺家中處境竟已兇險至此。
他本以為在羽林衛勤勉效力，將來便能與兄長共撐門戶。
裴漱玉瞧他如被雨打濕的幼犬，迷茫又無措，輕揉他頭頂安撫。
楊氏拭去眼角淚跡：“泱泱，今日宋太傅提親，我本欲拖延一二，說送信河東與你叔父商議。可他擔憂夜長夢多，怕宮中橫生枝節，想儘早放出議親風聲。”
“見他們如此有誠意，我便賭了一把，將宮中欲納你為妃之事和盤托出。”
“秦使君若懼宮中之威而退縮，是好事；若執意娶你，更是好事。”
“嫁他本為避禍，斷不是讓你剛出一火坑，又入另一火坑。”
“嬸母......”
裴漱玉挨著楊氏落座，眼眶微熱。
“好在，我賭對了。”楊氏輕拍她脊背：“太傅有言，秦使君娶你之心堅如磐石。我便順勢應下，放出議親的風聲一事。”
“如此，就可搶先一步堵死陛下心思，防止宮中突然下詔。”
“君奪臣妻，歷來是昏君所為，遺臭萬年。”
“更何況，對方還是手握重兵的方鎮重臣，陛下斷不敢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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