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怔怔接過信，眼底掠過錯愕。
“他若問起府中動靜，便將太後降旨、逼我入大慈恩寺禮佛之事，原原本本告知於他。”
裴錚捏著信封，腳下竟如生根一般，半步不肯挪動。
他垂眸望著手中信箋，方才滿腔衝動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難言的酸澀與糾結。
他方才不過是口不擇言，才說寧可阿姐昨日便應下秦使君提親。
可真到了抉擇關頭，要眼睜睜看著阿姐遠嫁苦寒隴右，他又如何捨得？
佛寺雖清苦，好歹人仍在長安，大不了暫且隱忍。
待安頓妥當，再修密信傳回河東，讓父親與兄長在朝堂徐徐周旋，設法營救。
“還愣著做什麼！”
裴漱玉一眼洞穿他的猶疑，一掌輕拍在他臂上，厲聲催道：“快去！”
她眸中儘是不容置喙的決絕，如利刃般，斬斷裴錚最後一絲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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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深吸一口氣，終是妥協，將信揣入懷中，深深望她一眼，猛然轉身，大步推門而出。
裴漱玉立在窗下，靜望著空蕩蕩的院門，方才對弟弟的淩厲寸寸斂去，化作一汪幽不見底的深潭。
蕭淮詡既請動太後，以禮佛為名橫刀阻婚，分明是賊心不死，圖謀未歇。
她此生絕無可能踏入那甘露宮半步。
此局已是退無可退，她唯有借力打力，破局求生。
裴漱玉撫平袖口微亂的褶皺，轉身出了書房，提步往正房去，輕掀珠簾步入內室。
內室裡已是人影穿梭，忙得熱火朝天。
紫檀雕花大樟木箱敞著口，三四個橫七豎八地擺在正中。
幾名二等侍婢正從中揀選素色衣裙。
澄心跪坐在臨窗雕花羅漢床前，將衣衫分門別類，疊入紅漆描金樟木箱。
聽到珠簾響動，澄心擡首：“縣主……”
裴漱玉緩步走近，目光靜靜掃過半滿的箱籠。
“行囊務必備得周全，禦寒皮裘，此番也一併裝箱。”
澄心聞言，心頭一沉。
正值盛暑，便要備下冬裘。縣主這是要在寺中，抄經至隆冬臘月？
她掩去酸澀，低首應道：“喏。”
裴漱玉信步走到黃花梨衣桁前，指尖輕拂過架上素色羅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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