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門。
張德生怕這煞神再惹出半分亂子,忙率一眾宮人內侍緊隨其後,半步不敢落下。
秦憲亦步亦趨,牢牢守在裴漱玉身後半步之位,目光沉斂幽邃,似一頭暗中蟄伏的兇狼。
周遭梵音繚繞,亦未能淡去他分毫心緒,隻死死凝望前方那道素色身影,片刻未曾挪開。
一行人寂然無聲,穿殿過廊,擡眼但見大雁巍峨,塔影自飛簷翹角旁斜垂而下,將這方天地籠得愈顯清寂遺世。
行至內禪院月洞門外,玄寂立定合掌:
“阿彌陀佛。此處已是內禪院清修靜地,有勞內侍監回宮復命,亦請秦檀越在此留步。”
張德聞言,下意識側首偷瞄身側秦憲一眼。
待收回目光,對上前方含笑而立、寶相莊嚴的玄寂住持,心底竟平白多出幾分底氣。
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拂塵輕揚,堆起滿臉恭敬笑意:
“縣主,老奴已奉旨將您送至內禪院門前。此地清幽,最宜禮佛清修,恭請縣主安住,靜寧安康。”
語罷,他不敢再多瞥秦憲一眼,連連躬身,輕手輕腳退至一旁。
月洞門深,穿堂風寂。
秦憲肩背微沉,雙手交疊上前一步,躬身一揖:
“臣秦憲,護送縣主至此,恭請縣主安住清修。”
他嗓音低啞,斂盡長街上的乖戾,又添一句:“寺中清寂,望縣主善自保重。”
“臣……在外靜候。”
這“靜候”二字,他說得極輕,卻又重逾千鈞。
裴漱玉長睫微顫,緩緩擡眸。
迎著那道極具侵略性、卻又努力收斂的目光,她神色溫婉若水,不見半分即將清修的悲苦。
斂衽,交手,盈盈回以一禮。
“此番相送,多謝使君。”
言罷,她唇角微彎,毅然轉身。
澄心當即跟上,主僕二人跨入月洞門,隨引路比丘尼沿青石甬道緩步而行。
數名小黃門擡著箱籠行囊亦步亦趨,相隨在後。
那截不染塵囂的素色衣袂,於婆娑樹影間漸行漸遠,終是徹底隱入靜院深處的沉沉暗影之中。
秦憲立在原地,眼底期待被一點點拉長、碾碎。
由始至終,她未曾回頭一次。
禪院之外,古柏森森,梵音若有若無。
玄寂不曾出聲催促,隻撚珠佇立,慈眉善目地陪著這位隴右煞神靜立良久。
直至男人恍然回神,老住持才停了撚珠的動作。
“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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