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搖頭，如實回道：“還不曾走，此刻正被前院管事留著吃茶歇息。”
“那人說，秦使君親口吩咐，需得確認這葯妥帖交到縣主手中，方能回去復命。”
裴漱玉聞言，心頭頓覺一片通透暢快。
睡前她尚在榻上輾轉，暗自思忖該尋個何等名正言順的由頭，與秦憲通上一聲消息。
昨日待他委實冷淡了些，總要儘早找補。
正愁無路可尋，他倒親手將遞信的梯子送上門來。
這葯哪裡是醫她膝上瘀傷的，分明是醫她心頭鬱結的良藥。
“扶我起來，去書房。”
裴漱玉當機立斷，擡手便掀了身上薄衾。
澄心見狀驚得忙上前攔阻：“姑娘，您膝上才敷過葯，萬萬不可隨意走動。”
“無妨，事有輕重緩急，這點皮肉之痛，我還受得住。”
裴漱玉咬緊牙關，借著澄心之力勉強落地。
書房內墨香清潤，她在黃花梨大案前站定，自案頭名貴箋紙中，精準抽了一張蓮紋暗花箋。
筆尖蘸墨，筆走龍蛇，片刻便寫就數行小字。
待墨跡幹透，她將箋紙封入信封，遞與澄心。
“去，將這個親手交予前院等候之人，隻說……多謝秦使君贈葯。”
澄心領命，匆匆轉身離去。
雕花支摘窗半敞，微風穿堂而過，攜入院中紫薇一縷若有若無的清芬。
裴漱玉獨倚窗下，望著澄心穿過遊廊的背影，眼底終於漾開一抹明媚笑意。
這世上，怎會有秦憲這般上道的“魚”？
她這邊還在細細盤算如何拋餌引線，他那頭，早已迫不及待，主動迎了上來。
隻是這“魚”委實兇悍了些，“釣魚”要謹慎再謹慎。
前院倒座房內，茶香裊裊，卻撫不平秦九心頭的焦躁。
他端著白瓷茶盞，有一搭沒一搭與裴府管事寒暄，目光卻頻頻飄向穿堂那頭的月亮門。
怎的還不回來？
方才取葯的侍女，莫非是被什麼事耽擱了？
還是…… 榮安縣主根本無意回信，更無半句話要捎帶？
若當真空手而歸，今日這差事，便算是徹底辦砸了。
來之前，自家節帥得知縣主被太後強壓在靈前抄經，看人的眼風，如淬了冰的刀子，直刮人心頭。
他方才遞葯時，話已說得極盡直白，隻差沒將 “求回信” 三字明明白白擺上檯麵。
若是此番連隻言片語都帶不回去……
一想到節帥案邊那柄寒光逼人的橫刀，又念及校場上生不如死的操練，秦九不自禁打了個寒噤。
裴府管事素來眼明心細，見狀忙關切道：
“秦護衛可是覺冷？這廳堂正對穿堂風口，風勢確是涼了些。要不，引您去內室避風處稍歇？”
“不必不必，此處正好，通透得很。” 秦九連忙擺手。
他哪裡是身上冷，分明是後頸發涼！
正推脫間，遊廊盡頭忽傳來細碎輕盈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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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耳尖一動，如同聽見救命仙樂，猛地起身。
珠簾輕響，澄心緩步而至。
管事見是內院大丫鬟親至，心知是私密話，當即尋了個由頭躬身退下。
倒座房內，霎時隻剩秦九與澄心二人。
“勞秦護衛久候。” 澄心從容斂衽一禮。
秦九忙側身避讓，連道不敢。來者雖不是方才取葯侍女，卻是縣主身邊近人，反倒更合他心意。
“縣主已收下良藥，特命奴婢前來緻謝，多謝秦使君贈葯。”
這般客套疏離的場麵話入耳，秦九心下一沉，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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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隻有這些？
完了，就這？
正當他心灰意冷，準備回去挨刀子之際，澄心卻忽然擡眸，飛快掃過四周無人，倏地上前一步。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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