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主請吧,陛下正在等您。”張德側身退後半步,躬身讓出路。
裴漱玉目光驀地一厲,直直射向他。
張德神色不改,隻壓著聲音低聲道:“陛下求過太後,太後才肯出麵,將縣主請至此處。”
裴漱玉聞言,冷冷收回目光,長睫半垂掩去眸底暗芒。
她心緒飛轉,一時竟摸不透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後,究竟在布怎樣一局棋。
此前才明示要在長安為她擇一“良婿”,暗地裡卻又這般助蕭淮詡私見她?
見她遲遲不肯挪步,張德輕甩拂塵,又催了一句:
“裴夫人此刻定在宮門外苦等,縣主莫要耽擱。早些見過陛下,也好儘早出宮,免得夫人懸心不是?”
裴漱玉未接話。
寬大袖中,指尖瞬間收緊,死死攥住那支冰涼銀簪。
隨後,她舉步向前,徑直走向那扇朱紅宮門。
“轟——”
厚重宮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一切聲響與視線徹底隔絕。
裴漱玉一步一步,踏著白玉石闆,朝著正殿而去。
殿宇雕樑畫棟,懸珠綴玉,飛簷鬥拱間盡顯天家氣派。
可她心頭卻未能因為這滿目華美而放鬆半分。
反倒越往裡走,一顆心便沉得越發厲害。
她已猜出此處是哪座宮殿。
甘露宮。
先帝在時,此宮空置多年,如今竟被蕭淮詡悄無聲息翻修得極盡奢靡。
袖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強定心神,腦海中快速盤算,待會該如何穩住蕭淮詡這個瘋子。
剛至正殿門前,一道修長身影已立在殿中。
蕭淮詡一身素服,難掩周身矜貴之氣。
見她現身,那雙原本陰鬱的眼,猛然亮了起來。
“泱泱,你終於來了。”
他快步迎上,語氣裡是壓不住的激動:“這宮殿,你瞧著可喜歡?”
“若有半分不順眼,隻管開口,我即刻命人拆了重修。”
裴漱玉不言,隻雙手交疊,規規矩矩俯身一禮:
“臣女榮安,拜見陛下。”
這一闆一眼的君臣大禮,如一盆寒水,當頭澆熄蕭淮詡所有歡喜。
他嘴角一僵,麵上掠過幾分難堪:“泱泱,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他下意識伸手欲扶,可手至半空,忽然想起前次她避如蛇蠍的模樣。
骨節分明的手頓在原處,終是頹然收回。
“免禮。”他聲音微澀。
裴漱玉直起身,目光清冷直視於眼前男子:
“陛下今日借太後之名召臣女來此,於禮不合。”
蕭淮詡一聲極苦的嗤笑:
“於禮不合?”
“若不如此,我要如何見你?如何同你說上一句話?”
話音未落,苦澀盡數轉為暴戾。
他陡然逼近一步,雙目赤紅:
“秦憲如今日日明目張膽出入裴府,便合禮數了?
他語氣一轉,瞬間幽冷而怨毒:
“還是說,泱泱,你有了新人,便將舊人忘得一乾二淨?”
裴漱玉麵色驟寒,厲聲斥道:“陛下慎言!”
這一句嗬斥,如火上澆油,當即引燃蕭淮詡積壓已久的怒意。
他跨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纖細手腕。
“難道不是事實?!”
“秦憲頻頻登門,你親赴校場相伴,我遞去的書信你視若無睹,這一切,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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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漱玉眸光一凜,空著的那隻手迅疾擡起。
四指併攏如刃,掌根狠狠磕在他腕間筋脈要害。
“嘶——”
蕭淮詡猝不及防,整條手臂驟然酸麻刺痛,下意識鬆手。
裴漱玉藉機疾退數步,拉開距離,如豎刺的小獸,警惕望著他。
“秦憲感念舊交,親來指點二郎武藝,臣女身為主家,出麵款待以表謝意,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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