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收手，淡漠的眸子裡不起半分波瀾。
緩緩啟唇，舌尖輕輕碾過：“周平。”
眼前的周平，早已不是清河村初見時那個懶散從容、冰藍眼瞳彎成月牙的謫仙人。
他周身氣息紊亂，體內那道被她看得通透的氣流，橫衝直撞，毫無章法。
左半張臉枯槁如焦土，層層疊疊的褶皺像枯死的老樹皮，乾癟地貼在顴骨上，透著死氣；
右半張臉卻依舊是少年郎般的溫潤，肌膚光潔，眉眼俊朗。
兩張麵孔拚湊在一起，涇渭分明，違和得像把兩個人的頭顱生生縫合。
唯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還是從前的模樣澄澈，深邃，此刻翻湧著戾氣，像一潭被攪渾的深水。
他早已沒了當初的挺拔肆意。
脊背勉強挺直，每一寸筋骨都透著虛浮。
藍眸死死鎖著小五，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沙啞破碎，帶著逼人的質問：“回答我的問題！你剛才想乾什麼？你想偷取天淚晶的能量，是不是！”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戾氣撲麵而來。
小五眉眼間不見絲毫慌亂與動搖。
看著周平那雙幾欲噴火的眼睛，語氣不起漣漪：“是你們請我來的，如今反倒來問我？”
一句話，輕飄飄的。
他本就不穩的情緒瞬間失控。
眼底藍光大盛，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吼著：“滾出去！滾出去！你不可以在這裡，我沒同意你來！”
嘶吼聲未落，他已經出手。
掌風淩厲，帶著破空的尖嘯，直逼小五麵門。
招式狠辣，招招取要害，沒有一點留手，要把她當場斃於掌下。
招式雖然狠，周身卻透著一股虛浮，看著鋒利，劈下來卻軟綿綿的。
他太依賴天淚晶了，那些能量滲透進他的骨骼、他的經脈、他的丹田，替他撐了太久，久到他自己的修為早已荒廢，根基虛浮得像沙上築塔。
小五側身，掌風擦著她的耳際過去，削落一縷碎發。
她沒有躲第二下，抬手，指尖輕撚，便架住了他隨之而來的第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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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的招式路數，和毒老頭師出同門，她陪師父練了五年，每一招的起勢、發力的角度、氣息運轉的軌跡，她都爛熟於心。
他抬肘，她便知道他要出什麼掌；他沉肩，她便知道他下一招要攻哪裡。
她輕鬆側身、抬手、格擋，一一化解。
她甚至還有餘力分心。
一邊化解周平的攻勢，一邊暗自思忖，周平招式雖狠，可對力道的拿捏、內力的運轉，終究遠不如師父毒老頭沉穩老辣。
若是老頭此刻看見自己拿他與周平這般比較，定然會氣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就給自己一個狠狠的暴栗，罵一句“你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想到這裡，小五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手上卻依舊從容，不急不躁，在陪一個剛入門的小師弟練功。
可周平不這麼想。
他每一招都被化解，每一掌都落空，像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他的氣息越來越急促，額角滲出冷汗，順著枯皺的那半邊臉往下淌，淌進那些深深的褶皺裡。
內力後繼乏力，像一口被舀空了的井，越舀越乾。
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破綻百出。
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躲閃，硬生生迎著小五襲來的掌風衝了上去，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他不信她會真的下死手。
旁人或許會因他這同歸於儘的姿態收手會猶豫，會退讓，會留有餘地。
小五從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她沒有半分猶豫，掌心內力凝聚，一掌穩穩落在周平胸口。
“噗——”
周平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血霧在空氣中散開。
他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掀翻，重重砸在地上，脊背撞上冰冷的石麵，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身軀抽搐了幾下，四肢無力地掙了掙，便徹底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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