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瑤氣鼓鼓的聲音陡然拔高，玉像右眼的金芒都跟著劇烈閃爍，滿是憋屈又憤懣的情緒，連帶著周身的空氣都泛起幾分細碎的漣漪。
“我本是先天上古法器，隨心就能幻化萬千形態，哪怕是這尊偌大的九天仙玉神像，我也能輕鬆掌控，剛墜落到這個凡俗世界時，這裡簡直是人間煉獄！”
她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憤懣，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荒野上餓殍遍野，流民四散。到處都是破敗的屋舍，牆塌了半截，梁柱朽了，連遮風擋雨都做不到。凡間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寒冬臘月裡裹著爛草席，縮在牆角等死。瘟疫在街巷裡蔓延，死人堆在路邊沒人管，臭氣熏天。餓極了的人易子而食，盜匪橫行，燒殺搶掠，連像樣的活路都沒有。滿眼皆是哀嚎遍野、生靈塗炭的慘狀看得我心頭火起！”
她頓了頓，金芒急促地晃了幾下平複翻湧的情緒。
“我家主人一生心係蒼生，我自然耳濡目染，絕見不得這般人間煉獄，便打算護佑這方凡人生靈，便開始暗中尋覓這世間值得托付之人。尋了許久，才找到了當時聲名鵲起的清宣宗。”
她的語氣稍稍緩了下來，帶著幾分回憶的鄭重。
“那時候的清宣宗，可不是你後來聽到的那些醃臢事。他們個個心懷濟世之心，開倉放糧，救治流民，平定匪患，走到哪裡便把生機帶到哪裡，一心隻為救民於水火。全天下的百姓都對他們感恩戴德，稱頌他們是救世的菩薩，我可不是隨便找的，我暗中觀察了他們整整三年！”
她強調了一句，金芒亮了亮像是在為自己當年的眼光辯護。
“三年裡，我看他們救百姓，看他們不顧自身安危深入疫區，看他們從不貪戀權勢錢財，滿心都是讓這天下恢複太平。我這才篤定他們是值得信任的良善之輩，下定決心與他們合作。”
“我主動現身，亮明器靈身份，跟他們定下約定：我以這尊仙玉神像為根基，引動體內先天靈力與極品靈石的靈氣，幫他們快速平定亂世、梳理地氣、驅散瘟疫，讓百姓能安穩耕種、安居樂業。而他們隻需為我尋一處山川靈秀、靈氣純淨、飽含天地生機的地方，讓我安穩孕養。我也會定期梳理出溫和可吸收的靈力，回饋給他們，助他們強身健體、守護一方。”
她的聲音揚了揚，帶著幾分自得：“起初他們答應得好好的，對我恭敬有加，事事遵從約定。天下也漸漸安穩下來，百姓終於能吃上一口飽飯，過上安穩日子。可——”
話音驟然一轉，金芒陡然暗了下去，她的語氣變得沉鬱又憤恨。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他們享受過靈力帶來的強大力量，見識過仙玉神像裡無窮無儘的靈石靈氣後，心底的貪欲徹底瘋長。再也不滿足於我一點點賜予的溫和靈力，總想霸占我全部的力量，想擁有用之不竭的威能！”
“不知他們從哪裡尋來的邪門法子，竟得知了我體內藏著的秘密，那縷迷神障，根本不是什麼神物，隻是我從修仙界帶來的、尚未徹底淨化乾淨的一縷汙濁濁氣！早已被我用本源之力牢牢封印，本是等著慢慢淨化的殘渣！”
金芒亂閃，滿是憋屈。
“這群蠢貨，竟把這至邪至惡的濁氣當成了至寶！趁著我孕養鬆懈之際，擅自打破了封印，還強行用邪術把這縷濁氣與我的本源靈力捆綁在一起！更喪心病狂的是，他們為了讓這濁氣壯大，能與我相互製衡，竟不惜在世間肆意製造戰亂、散播瘟疫，瘋狂吸取無數活人的生機與怨念，用來喂養這縷濁氣讓它變得越來越強大，化作了你之前見到的迷神障！”
說到這裡，清瑤的聲音滿是無力與悲涼，金芒黯淡至極。
“我本就是先天輔助法器，一身力量全靠天地自然生機維係。最懼這種沾染了萬千生靈怨念的罪惡濁氣，一旦被它徹底侵蝕沾染，我千年修為、先天本源都會徹底煙消雲散，連一絲神魂都留不下！我根本沒法強行驅散它，每次出手抗衡，都會被它狠狠反噬本源。隻能靠著九天仙玉的純淨仙力，勉強將它隔絕在神像表層，和它死死僵持。這麼多年來，誰也奈何不了誰！”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疲憊。
“那濁氣天生能蠱惑心智、腐蝕神魂，能把人心底的貪欲和惡念無限放大。沒了我時時引導庇護，又被濁氣不斷迷惑，當初那些濟世救人的清宣宗之人，徹底淪為了被貪欲掌控的瘋子。他們開始肆無忌憚地截取神像的力量，變得越發殘暴貪婪。等他們幡然醒悟時，早已無力回天濁氣再也無法控製！”
金芒猛地一顫，帶著壓抑了數百年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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