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城。
比洛城慘烈十倍。
城門洞開，無人看守。薛子揚一行人騎馬進去，一路暢通無阻。
街上空蕩蕩的，門窗緊閉，幾乎沒有活人的氣息。偶爾有扇窗戶開一條縫，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看一眼又迅速關上。
屍體比活人多。
街邊、牆角、屋簷下，到處都是。有些已經腐爛發臭，有些還保持著死前的姿勢——蜷縮著，抽搐著，手指摳進泥土裡。
蒼蠅嗡嗡嗡，烏鴉嘎嘎嘎。
薛子揚勒住馬，看著這一切，半天說不出話。
葉清清臉色也白了，可她還能穩住。她一路觀察那些屍體的狀態，在心裡默默記著。
“走，去知府府邸。”
知府府邸大門緊閉。
薛子揚敲了半天，才有人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誰？”
“京城來的。奉齊王殿下之命。”
門裡的人上下打量他們，半天沒動。
薛子揚掏出齊王的令牌，從門縫裡塞進去。
門裡的人看了，這才打開門。
周文廣站在院子裡，瘦得像根竹竿，眼窩深陷，臉色蠟黃。他看見薛子揚一行人，先是一愣，然後連忙迎上來。
“下官周文廣，見過諸位大人。”
聲音沙啞，透著疲憊。
薛子揚看著他，心裡明白了幾分。
這人，也是硬撐著的。
周文廣把他們迎進正廳，讓人上茶。
茶是粗茶，茶葉梗子漂在水麵上。
周文廣有些局促。
“諸位大人見諒，府裡實在沒什麼好東西了。糧鋪早就關了，菜市也沒人賣菜。這些都是自家院子裡種的，湊合著吃吧。”
午飯端上來，果然簡單。
幾碟素菜，一盆清湯，一碗肉——隻有一碗。
周文廣把那碗肉往薛子揚和葉清清麵前推。
“兩位大人吃，下官不餓。”
薛子揚看著那碗肉，又看看周文廣那瘦得脫形的臉。
他把肉推回去。
“周大人吃吧。我們路上吃過了。”
周文廣愣了愣，眼眶有點紅。
他沒再推辭，端起碗，夾了一筷子，慢慢嚼著。
薛子揚和葉清清對視一眼。
“周大人，這邊的情況，你跟我們說說。”
周文廣放下碗，點點頭。
“下官知無不言。”
他開始說。
從青禾村開始，說到平安鎮，說到禾城。
鼠疫怎麼來的，怎麼傳的，怎麼壓不住的。他派了多少人去，死了多少人，又派了多少人去，又死了多少人。他封城，封不住。他求援，沒人應。他上報，石沉大海。
說到最後，他聲音都啞了。
“下官無能。下官對不起禾城的百姓。”
他低下頭，肩膀抖著。
薛子揚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周大人，你儘力了。”
周文廣抬起頭，看著他。
薛子揚繼續說：“我們是齊王殿下派來的。殿下知道這邊情況危急，讓我倆先來探探。你好好配合，把知道的情況都說清楚。等殿下到了，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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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說不定能網開一麵。”
周文廣眼睛亮了。
“真的？”
薛子揚點點頭。
“真的。”
周文廣站起來，衝兩人深深一揖。
“多謝兩位大人！下官定當全力配合！”
薛子揚扶起他。
“周大人客氣了。”
一頓飯，吃得和和氣氣。
各懷心思，演著各自的戲。
離禾城五十裡外，群山之中。
一座屋子，隱秘在山林裡。
屋子很大，十幾間房圍成一個圈，中間是個院子。院子裡曬著各種藥材，有些常見，有些顏色古怪，氣味刺鼻。
一個身影推開院門，走進來。
肩上扛著一個人，往地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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