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鎖。
屋裡不算太黑，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反而有些亮。
小五躺在床上，閉著眼，呼吸平穩。
薛子揚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告訴自己，就看一眼。
再看一眼就好。
他走過去，在她床邊蹲下來。
月光落在她臉上。
他看著她。
額頭，飽滿的，光潔的。
眉毛，彎彎的，像兩片柳葉。
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
鼻子，挺挺的，小小的。
嘴唇，微微抿著，顏色淡淡的。
他一點一點看過去，一點一點描摹。
忽然，胸口湧上一股酸澀。
那酸澀從心口漫上來，漫到喉嚨，漫到眼眶。
他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
想起她掙開他的手，把葉清清推過來，轉身跑進密林的背影。
想起她最後喊的那句話——
“薛少爺麻煩幫我去取浴桶！”
他當時愣在那裡，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裡。
他當時不知道，那會是最後一眼。
後來的三個月，他瘋了一樣找她。
什麼都沒有。
後來他離開流放城，去皇城，做生意，賺錢，找關係。
他告訴自己，她沒死。
她一定還活著。
總有一天，他會找到她。
可那些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那個念頭還是會冒出來——
萬一她真的死了呢？
萬一他再也找不到她了呢？
他不敢往下想。
每次想到一半，就拚命搖頭，把那念頭甩出去。
五年了。
他以為他已經夠堅強了。
他以為他已經不會再難過了。
可現在，她就在他麵前。
呼吸平穩，睡得安穩。
他蹲在她床邊，看著她的臉。
那股酸澀又湧上來，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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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
他握著，沒鬆開。
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
也許是在吃人山上，她把他推進懷裡，自己轉身跑進密林的時候。
也許是在雪窩裡，她蹲在灶前熬藥，安安靜靜的時候。
也許是那些相處的日子裡，她偶爾露出的那一點點笑。
她一次又一次救他，護著他，照顧他。
他就那麼一點一點陷進去了。
後來她不見了，他才發現自己有多廢物。
一個隻會仗著薛家權勢的寄生蟲而已。
所以他離開了。
他想要靠自己闖出一片天。
想要有機會，能夠保護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可他一直在試。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他看著那張臉，眼眶越來越紅。
那酸澀從胸口湧上來，湧到眼眶，滾燙的液體在裡麵打轉。
他深吸一口氣，想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可壓不下去。
越壓，越往外湧。
“你......”
一個輕輕的聲音響起。
他抬起頭。
小五睜著眼，正看著他。
月光下，那雙眼睛亮亮的，清澈得像山裡的泉水。
薛子揚愣住了。
他就那麼握著她的手，蹲在她床邊，眼眶紅紅地看著她。
小五看著他，沒說話。
其實他從進門那一刻，她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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