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皇宮寢殿內的氣氛比寒夜更凍人。
端王蕭景琛依舊雙目緊閉，僵臥在床榻。
他麵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青，呼吸淺得幾乎難以察覺，胸口處裹著的白紗換了一輪又一輪，可血還是往外滲，染出一圈又一圈暗紅。
縱使宮中奇珍藥材源源不斷灌入，除了尚有一絲微弱氣息吊著性命，周身再無半點生機，全然成了一具無知無覺的活死人。
他的手指蜷在被褥外麵，青白修長，像一截枯枝，指甲泛著淡淡的灰紫色，那是氣血枯竭的征兆。
殿內太醫們跪伏一地，人人麵如死灰。
為首的老太醫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不敢抬頭，聲音發顫，對著龍顏震怒的蕭燼煬據實回稟：“皇上，殿下箭傷損了心脈，又傷及根本，如今......如今是醒轉無望，性命卻又暫時不絕,往後，怕是便要這般一直沉眠，成、成活死人了。”
這話徹底點燃了蕭燼煬積壓多日的怒火。
他怒極反笑，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像生鏽的鐵器相互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指尖直指跪地的太醫，厲聲嗬斥：“廢物！一群廢物！朕養你們何用！”
盛怒之下，直接拔劍將幾個太醫嚴辦。。
雷霆手段落下，整座皇宮瞬間人心惶惶。
宮人內侍個個噤若寒蟬，步履都不敢稍重，端著藥碗的手止不住地抖，生怕觸怒龍顏，引來殺身之禍。
連廊下值守的侍衛都繃緊了脊背，目光垂地，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殿外秋風卷著落葉，沙沙作響，那聲音在此刻聽來，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又像什麼也不像。
後續無人知曉柔妃究竟用了何等法子。
隻知道她在蕭燼煬最盛怒的時候進了殿，關上門，與皇帝獨處了大半個時辰。
門再打開時，蕭燼煬的怒意已消了大半，剩下的太醫也保住了性命，隻是被打了板子。
沒人知道柔妃說了什麼，沒人敢問。隻是從那以後，宮裡人看柔妃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經此一事，皇宮再無寧日，反倒熱鬨非凡。
蕭景琛淪為活死人，蕭燼煬終究不忍放棄。
半月以來，他未曾離宮，每日必親赴寢殿探望，在榻前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榻上那個毫無生氣的兒子。
朝堂政事都暫且擱置一旁，折子堆滿了禦案，他看也不看，隻吩咐讓齊王蕭景曜代為處理。
這一舉動，讓不少朝臣的心又活絡了幾分。
如此一來，前往寢殿探望端王的宗室權貴、文武朝臣絡繹不絕。
白日裡殿門前進出之人從未間斷，宮人們端著茶水點心來來去去，門檻都快被踏破了。有人攜著湯藥補品，千年的人參、成形的何首烏，裝在錦盒裡，擺在榻邊的小幾上，碼得整整齊齊。
有人麵露悲戚，一進殿便紅了眼眶，握著蕭景琛冰涼的手，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個個言辭懇切，儘顯關切。
可這份關切裡，究竟有幾分真心疼惜，又有幾分是做給帝王看的逢場作戲，便隻有各人自己心知肚明。太醫們跪在榻邊施針換藥，對這些人來人往早已麻木，隻低著頭，做自己分內的事。
這日，齊王蕭景曜剛演完一出兄友弟恭的探病戲碼。
他在榻前端端正正地跪了半個時辰，親手給蕭景琛喂了藥——
雖然藥汁大半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浸在枕巾上，他也不嫌，拿著帕子仔仔細細地擦乾淨。
起身時眼眶微紅，聲音發啞：“二哥，你一定要醒過來。”殿內的宮人看著，無不感慨齊王殿下的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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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一轉身，踏出殿門，眼底的悲戚還未完全褪去，臉色已經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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