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懶懶地灑在葉家小院的青石板上，暖融融的，卻驅不散小五心頭的鬱結。
她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杯，杯口氤氳的白汽模糊了眉眼，茶是葉清清剛沏的，碧螺春，第二泡，正是最醇的時候。
思緒又不受控地飄向薛府。
自那日圍場狩獵一別，她再也沒見過薛子揚。
前後三次登門，皆是薛府那位麵容恭謹的老管家迎出來，永遠是那套說辭——公子近來事務繁雜，抽不開身，待得空了定會親自登門尋姑娘。
語氣恭敬，笑容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可這一拖便是旬日，所謂的忙碌仿佛永無止境，半點見麵的征兆都無。
倒是薛府的人，隔三差五便往小院裡送東西。
有時是清晨，有時是午後，來人也不多話，卸下東西便走。
箱籠一摞一摞堆在院中，大到整套的紅木家具、織金屏風，小到成匣的南珠、成疊的貂皮，林林總總，幾乎要把小院填滿。
小五對那些珍玩擺設毫無興致，連打開都懶。
她徑直翻到箱底，撬開夾層——銀票，不是幾張，是幾十張。
一張便是五千兩，厚厚一遝，碼得整整齊齊，票號遍布大雍南北，通兌無阻。
她數都沒數，隻覺那遝銀票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鐵。
再掀開另一隻箱籠的暗格，地契。
京郊的水田，城南的商鋪，運河碼頭的倉庫，連並幾座山頭的林地。田契上寫著她的名字，墨跡已乾，印章鮮紅，顯然是早就備好的。
她攥著那疊地契，半晌沒動。
又一箱，房契，皇城東市整條街的鋪麵，連著的不是一間兩間，而是半條街，她想起薛子揚曾經笑著說“薛半城”的外號，以為隻是說書人的誇張。
小五蹲在滿地的箱籠中間，手裡攥著那些能買下一座城的銀票地契，忽然覺得嗓子發緊。
傾囊相授，不留後路。可他自己呢？他把家底搬空了，自己拿什麼過？
小五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東西重新塞回暗格，合上箱蓋。
她沒有動那些東西，也沒有讓人退回去，她把它們收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可她沒有打算用，如果她回不來，這些東西就是廢紙，如果她回來了——到時候再說吧。
小五把茶杯放在膝上，垂著眼，看著杯中茶湯裡自己的倒影，她心裡越發空落，像被什麼東西掏走了，留下一個洞，風一吹就呼呼地響。
刻意避著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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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
一道清脆又帶著亢奮的聲音驟然打斷她的思緒。
葉清清捧著一張藥方，快步走到她麵前，眉眼彎彎，眼底滿是發現至寶的驚喜，小手還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小五的胳膊，難掩激動。
“小五！你這方子——太奇妙了！”
她把藥方攤在石桌上，指尖點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我鑽研了大半日，越看越是心驚！尋常養蠱的法子，要麼以毒物為引，以毒養毒；要麼以血肉為飼，陰邪狠辣。
可你這方子，完全跳出了那些路數——專挑陰濕之地生長的靈草，搭配極寒的礦土碎屑，以特殊比例調和，不取草木毒性，不靠毒物相噬，反倒用這股清冽之氣去滋養蠱蟲的本源，淬煉它們的肌理！”
她越說越興奮，眼睛亮得像兩顆星：“這般別出心裁的配比，我從未見過，當真是聞所未聞！若真能按方子培育出來，這些蠱蟲怕是不懼尋常毒物，甚至能克製那些吸收了特殊力量的人——比如上次那個什麼天淚晶？”
聽著葉清清滿心的讚歎，小五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篤定：“這是自上次周平被救走的事情發生後，我跟師父重新改良過的方子，比起原先的版本，培育黑蟲的效率要高上不少，更能趕得上眼下的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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