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深山幽寂。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層層遮擋，隻有零星幾縷滲下來，落在地上像碎了的銀子，照不亮腳下的路，反倒襯得周遭愈發幽暗。
風從山脊上掠過，帶著深秋的寒意，卷起枯葉沙沙作響。
與世隔絕的地底洞穴窟藏在山腹深處，洞口被藤蔓與亂石遮掩，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洞內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
洞壁上滲著細密的水珠，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光。
深處一片天然的低窪盆地，空曠，寂靜，寸蟲不見，至少肉眼看上去，空空如也。
地麵是灰黑色的，濕潤而平整，像一片被遺忘在深山的荒地。
蟲窟一旁的石壁下，隨意鋪著軟墊。
葉清清沉沉睡著，呼吸平穩，懷裡還抱著半卷沒來得及合上的醫書。旁邊靠著石壁，毒老頭也閉目休憩，花白的頭發垂落在額前，破舊的羊皮裘裹著佝僂的身軀，呼吸粗重而綿長。
這對兩人日夜顛倒地培育蠱蟲，累極了便就地一躺，早已習慣了這裡的氣味與聲響。
小五站在低窪邊緣，手裡拎著一隻半人高的巨桶，桶中裝滿了調配好的養料，沉甸甸的，上百斤。
她彎腰，雙手扣住桶沿穩穩拎起，抬腳，走入了空曠的低窪之中。
鞋底踩上濕潤的地麵，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可就在她邁出第一步的瞬間，洞穴深處忽然響起一陣細密的聲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無數細小的足肢在石麵上快速移動，從四麵八方，從每一個角落，從石壁的縫隙裡，從地麵的裂紋中，從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位置，彙攏過來。
那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像潮水從遠處湧來，又像千萬片枯葉被風卷起。
肉眼幾乎看不見它們。
它們太小了，小到每一隻都像一粒微塵，黑色的甲殼在幽暗中不反光，不顯形，不動的時候與石壁、與地麵、與衣物的褶皺融為一體，根本無法察覺。
隻有當它們開始移動，當無數細小的足肢同時叩擊石麵，那聲音才暴露了它們的存在。
低窪中央，小五站定，她將巨桶緩緩放下，桶底觸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那細密的聲音瞬間炸開了鍋。
從石壁的裂縫裡，從地麵的凹陷處，從毒老頭和葉清清的發間、衣領、袖口，那些隱匿在暗處的黑蟲，像被什麼召喚，同時湧動出來。
它們彙聚成一股股黑色的細流，從四麵八方朝著巨桶的方向急速爬去，快速卻井然有序，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最前麵領頭的那一小撮，體型更小，黑甲卻更亮，像一粒粒打磨過的黑曜石，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它們率先攀上桶沿，鑽入桶中，緊隨其後的蟲群層層疊疊，簇擁著桶身，貪婪地吞噬著養料。
可無論它們如何踴躍，如何擁擠，小五身周三尺之內，始終空出一圈乾淨的真空地帶。
沒有一隻蟲越過那條無形的界線，沒有一隻蟲觸碰到她的裙擺。
那些從葉清清發間爬出的黑蟲，從她耳後、從她交疊的袖口、從她垂落的手指縫隙中鑽出來，順著她的衣襟往下爬，彙入地麵的黑色細流，無聲無息，半點沒有驚擾她的安眠。
從毒老頭衣領裡鑽出的那些，沿著他的羊皮裘往下攀，經過他搭在膝頭的手背，像一道極細的黑色墨線，滑入地麵，彙入蟲群。
兩個人都沒有醒。
小五垂眸看著腳下那片湧動的黑色潮水，看著那圈始終環繞著她的真空地帶，臉上沒有多餘的情緒。
她彎腰，從桶邊拈起一片花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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