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野一起來到海澄千戶所的還有白野的四大爺白文越,他曾經多次隨船出海東洋,算是白家家中航海經驗最豐富的人了。
白文正因此特地派白文越和白野一起去,免得白野吃虧。
路上白野和白文越一起坐在頭車上壓陣,隨行的還有十名奴僕以及白文正請來的二三十名打行打手。
明代雖然還沒有成型的鏢局,但是承擔貨物押運以及人身護衛的打行已經出現,基本職能也就是看家護院,押送貨物之類的安全服務。
從白莊到海澄兵營不過二三十裡路,但是白文正考慮到事關重大,因此還是雇了一批打手隨行。
伴隨著打手們「合吾,合吾」的喊聲。路上白野開始和白文越交流起了走海的技巧:
「這下船出海,素來被百姓視為末流,但凡一丁點活路,都不會走船,尤其是這些兵營裡麵的衛所兵,雖然平素裡麵被各級官吏呼來喝去如奴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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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畢竟還能勉強裹腹,因此要想拉他們去千裡之外的琉球,就不能吝嗇銀子,你打算每個人給多少?」
「大概每人四兩。事成之後再發五十兩。」
「不行。」白文越直搖頭:
「太少了,我以前出海,就連最底層的夥夫也能拿到每人八兩安家銀子。更何況是有家有口的衛所兵,太少了。得加錢。」
「如果告訴他們事後能做我白家的傭農呢?」
白家一直以來都是堅持「兔子不吃窩邊草」的經營理念,利用商業賺錢但是對於田稅租賦卻放得十分寬鬆。
除了朝廷正稅之外不徵收額外地租,遇到災年荒年還會主動給傭農接濟,因此在月港附近名聲不錯,能夠給白家當傭農確實比在衛所中當奴隸強多了。
可是白文越聽完之後卻不動聲色:
「倘若是這樣,那肯定能拉到不少人。但是這招人容易買地難,你去哪裡找那麼多能夠安置他們的土地呢?就算此戰得勝,白家賺了大錢,那也沒法買到那麼多地啊!」
明末的江南,人地關係已經惡化到了極致,地狹人稠,間無曠土絕不是虛言,農民對於土地是非常看重的,寸土必爭。
也因此形成了很多關於土地交易的奇怪「潛規則」。
一般而言如果普通農戶要賣地,必須先問過自己的親戚族友,然後是鄰裡鄉親,最後還得問過當地士紳,然後才能賣給外人。
交易達成之後還要經過當地鄰裡共同見證同意,才能達成。這甚至與價格無關,絕不是出價高就能輕鬆買到大片土地。
原因也很簡單,土地輕易不換主,大家都是要做幾代人鄰居的,甚至有時候還有互相作保,萬一招來的是歹人,那才是連累全村。
白文越看著白野語重心長的說:
「你如果是想騙這些軍丁,我勸你不要。他們很多人幾代為兵,互相通婚,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做了官的遠房親戚,惹下他們一張訴狀直達天聽,隻靠一個你姑丈是兜不住的。
你如果是想損舊人肥新人,攆走白莊上的傭農去給這些軍丁讓路。我建議你也不要做。這些傭農很多已經侍奉白家兩三代人,一旦失了地落草為寇,結下冤讎不說,光是引發民變這個罪名就不是咱們受得了的。
咱家裡麵可沒有舉人。」
白文越故意把最後一句說的極重。
沒有政治勢力的家族,在大明的土地上永遠是待宰的羔羊。
白野抬起頭來,神氣清冽,言語中底氣十足:
「放心,四叔,我既然敢放出去這個話,自然是做足了完全準備。」
白文越沒說什麼,隻是從腰間摸出一壺酒,灌了下去。
過了不多時,白野和白文越就來到了千戶所的軍營之中。
二人步入衛所,隻見營中一片蕭條。軍卒衣衫破爛不堪,多以破布裹身,麵黃肌瘦,全無兵士之氣。兵器鏽跡斑斑,營房之上破洞無數,皆以稻草填充掩蓋,老弱蜷縮於牆角。
更有甚者,不遠處的地上一個發瘋的女人抱著孩子在大呼小叫,幾個男人竭力她往回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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