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年夏,五月初十。
即使是黎明,盛夏的悶熱依然讓白野感到窒息。
月港南部,九龍江的江麵上,順著漲潮的海水,十幾條船的輪廓已經陸續出現在薄霧之中。
岸邊,白家的人馬也已經集合完畢。
出發之前,白文正把家中幾個精明強乾的都叫到了一起:
「這次出海,船隊龍蛇混雜,你們分頭到每一所船上監督各船的船老大。保證他們不會中途跳反或者逃亡。」
「可是咱家隻有幾個能看懂針路的,如果真船老大們真的想開著船瞎跑監船的如何識別?」
白文越提出了質疑。
白野從箱子裡麵摸出十幾個針盤。
「每個人帶一塊針盤,從這裡到琉球基本上都是順著風往北,如果船不出現連續幾天方向錯誤,基本不會錯到哪裡去。」
「而且這次船隊都是集體行動,白天舉旗,晚上點燈籠示警,隻要稍微留心一點就知道船走沒走正道。」白文正補充道。
「此外每艘船上都帶幾個族中子弟,把招子放亮一點,不要讓隨行的兵丁和船員相互交談,晚上交替睡覺,觀察動向。
此外一定不要貪圖浪小而帶著所有自己人睡船艙,萬一被人鎖進底艙就完了。」
白野根據自己對於大航海時代水兵和船員的了解,知道這幫人道德底線有多低。
謀殺、叛亂、盜竊、奪船……幾乎所有在陸地上的罪行在這裡都能被無限放大。
在沒有監控和衛星電話的年代,殺了人往海裡一扔,即使是福爾摩斯來了也破不了案。
自己船隊帶了這麼多人,哪怕是當豬仔賣都是一筆大價錢。
萬幸的是,由於立足於登陸作戰,因此船隊人員是嚴重「超標」的,幾乎每艘船都比正常情況下多了一倍人。
隻要保證每條船上的「陸軍」是向著自己的,那麼光是船員翻不出什麼浪花來。畢竟都在一條船上,近距離肉搏誰怕誰啊!
也正因為如此,白野才要打預防針禁止船員和白家帶的私軍互相串聯,這些「陸戰隊員」大多出身於本本分分的農民和衛所,被這幫老油子一忽悠腦袋一熱會做出什麼事來可就不好說了。
按照白野的部署,這支拚湊起來的白家軍很快分成了十幾個小隊,白野儘可能的把每個小隊的奴僕、傭農和衛所兵都分的均勻一點,削弱他們的報團機會。
在這個過程中,白景行,白野,白文正,白文越等都分到了各帶一隊的任務。
「爹,那我呢?」
等了半天任務的白靈一直沒聽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跳出來質疑。
「你,你就留在家裡看家。」
「啊!」白靈瞪大了眼睛,「憑什麼啊?」
白漸成解釋道:
「這是出海的習俗,女人帶在船上會招致媽祖降災,因此歷來船上都嚴禁帶女人。」
「我可從來沒有被當女人用過。」白靈不服氣的反駁道。
……
「別爭了,靈娃子,這次出海關係全族性命,你就老老實實留在家裡看家吧!」
白靈氣的直跺腳,但是白文正既然都發話了,她也不好反駁什麼,乾脆賭氣出去了。
一旁的白野嘆息一口氣,正所謂玄學的儘頭是科學。
他倒是知道點其中的門道,海上旅途慢慢,經常幾個月不接觸女人,如果有女人上船管不住下麵的水手和船員難保不生歹心。
如果是意外「交配」還好,萬一有的人精蟲上腦因為女人互相鬥毆甚至決鬥打架那可是樂子大了。
為此,船主們乾脆一刀切,一開始就不允許女人上船。
岸上白野等人在忙活,海麵上接應的船隊也在泊船的牽引下靠岸、放錨。
待到首船的纜繩牢牢的套到岸邊的棧道的木樁上之後,船隊的船員陸續走了出來。
為首的一人踩著棧道走了下來,一邊走一邊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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