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在濃重的感激之外,依舊帶上了宗族族長特有矜持和權衡:
“自今日起,壯士與諸位弟兄,便是本屯的貴客,安心住下便是。”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周圍屏息聆聽的族人,聲音沉穩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規意味:
“屯堡雖小,自有法度。一應事務,皆依祖宗所傳規矩,由老朽與諸位族老共同商議裁決,方能不悖倫常,不生紊亂。至於日常庶務,如開墾、農事、修繕等,各有職分,條理分明。壯士們遠來辛苦,又負傷在身,這些瑣碎雜務,就不必勞貴客動手了。”
這話說得客氣周全,滴水不漏。
可裡頭的真意,在場人人都聽得明白。
恩情,我們認,會記著。
你們可以留下,是客,是貴客。
但屯堡裡,誰主事,誰定規,怎麼辦事,一切照舊。
祖宗之法,宗族之權,不容外人置喙,更不容染指。
這也說給所有族人聽的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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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井清了,恩報了,但規矩沒變,天沒變。
周虎此刻也終於緩過那口氣,在旁陰惻惻地插了一句,聲音不高,卻足夠讓近前的人聽清:
“淨口井,不過是讓大夥兒暫時有口乾淨水喝,解了燃眉之急。至於咱們屯堡自己的事,該怎麼議,該怎麼定,祖宗早有法度,外人就不必摻和了。”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
陳越麵色如常,隻微微躬身,語氣是一貫的平靜無波:
“一切,但聽老族長安排。”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井邊複雜難言的氣氛。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堡門方向,一青年騎著匹神駿的青驄馬,正輕馳而來。
他身著半舊的青色圓領公服,腰懸竹筆袋,舉止從容,自帶一股溫文沉穩的氣度。
馬後跟著個伴當,馱著兩袋看似粗糧的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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