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陛下的身子……不太好了。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場，雖然好了，可太醫說……說陛下這些年積勞成疾，底子虧空太大了。”
“如今陛下日夜思念三位殿下，寢食不安，人都瘦了一大圈。”
“鄭大人還是儘快啟程吧，早一日把信送到，三位殿下便能早一日回來。”
鄭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將聖旨小心地收進懷裡。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走。
他今年已經六十出頭了，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可他走路的姿態依然穩健，腰板挺得筆直，完全不像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他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從永樂三年第一次下西洋，到如今洪熙五年，整整二十多年。
他去過無數地方，見過無數風浪，經曆過無數生死。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為什麼事動容了，可此刻，他的眼眶是紅的。
陛下想三位殿下了，他又何嘗不想呢？
漢王、趙王、吳王三位殿下，他是看著長大的。
漢王殿下小時候脾氣就暴，動不動就跟人打架，每次打贏了還要在人家麵前耀武揚威，氣得那些伴讀的子弟直跺腳。
可漢王殿下心不壞，他打了人，第二天就會偷偷給人送吃的，嘴上還硬邦邦地說“不是我送的，你別多想”。
趙王殿下小時候就聰明，他三歲識字，五歲讀書，七歲就能寫一手漂亮的文章。
可他從來不炫耀，從來不驕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讀書，安安靜靜地寫字，安安靜靜地觀察著身邊的一切。
吳王殿下小時候就特別，他不像陛下那樣溫厚，不像漢王那樣勇猛，不像趙王那樣機敏，可他什麼都沾一點，又什麼都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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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書不輸陛下，武藝不輸漢王，心思不輸趙王，他是四個皇子中最完美的那個。
鄭和深吸一口氣，將心裡的情緒壓了下去，大步走向碼頭。
他要啟航了，要去萬裡之外的大洋彼岸，去送三封信。
這三封信，是天子對弟弟們的思念，是一個大哥對三個弟弟的呼喚，是一個老人對親人的期盼。
他一定要送到，必須送到。
船隊在十二月底從南京出發，順長江而下，一路向東南方向疾行。
東北季風正勁，船帆鼓滿了風，桅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鄭和站在船頭，手裡捧著一卷海圖，目光從圖上抬起，落在前方那片茫茫的海麵上。
從大明到澳島，順風的話大約需要一個多月。
從澳島到婆羅洲，再到趙王島，還要多走十天左右。
來回一趟，至少要兩、三個月。
他等不了那麼久，陛下也等不了那麼久。
所以他把船隊分成了三路，一路去澳島，一路去婆羅洲，一路去趙王島。
三路同時出發，同時送信，這樣三位殿下就能同時收到陛下的信，也能同時啟程北上。
他在每封信上都蓋了火漆印，封得嚴嚴實實，又用油布包了好幾層，生怕海水打濕了。
信的內容他看不到，也不需要看到。
他隻知道，這封信是陛下的親筆就行。
船隊航行了一個多月，在大約正月底抵達了澳島附近的海域。
三路船隊在此分道揚鑣，一路向南，一路向東南，一路向東北，駛向各自的目的地。
鄭和親自負責前往澳島的那一路，這些年他也時常來往於大明與澳島之間，所以對於澳島他也是頗為熟悉。
看著前方那片漸漸清晰的海岸線，鄭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澳島到了，雍安城就在眼前了。
......
昭武六年（洪熙六年）正月剛過，婆羅洲的雨季還沒有結束。
大乾國的都城乾元城籠罩在綿綿細雨之中，灰白色的天街被雨水打濕，泛著淡淡的光澤。
天街兩側的裡坊裡，百姓們撐著油紙傘在巷子裡行走，孩子們在屋簷下嬉戲，一切井然有序，安詳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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