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入喉，辛辣嗆人，燒得他胸口發燙。
可那熱度，抵不過心裡的涼。
兄弟二人沉默地喝了一會兒酒，誰都沒有說話。
燭火在銅燈裡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又過了好一會兒，朱高燧放下酒杯，看著二哥，目光裡有一種罕見的認真。
“二哥，不如你也和我一樣，同樣出海就藩建國吧。”
這話一出，朱高煦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朱高燧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至於大明就留給老大他們吧。屆時，你在婆羅洲，老四在澳島，我在趙王島，咱三兄弟都是開國之祖，這不比老大繼承老頭子的皇位要更加威風？”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那提高裡有火焰在燃燒。
“畢竟老大日後最多也就是謚號太宗罷了。噢不對，太宗是老頭子的，老大可能謚號高宗。”
“而我們若是出海建國的話，那麼將來謚號可都是高祖呀，單從謚號來說，我們比老頭子都還要高一級。”
朱高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拿謚號說事，倒是會找角度。
可朱高燧沒有停，繼續說：
“而且，如果我們都出海就藩建國的話，那麼相互之間離的也不遠。”
“平時閑暇了還可以相互串串門、聊聊天，就和以前在大明一樣，大家也不寂寞，你看這多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
那光不是野心，不是算計，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期待。
他在期待一種生活——不用看任何人臉色的生活，自由自在的生活，和兄弟們在一起的生活。
朱高煦看著老三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老三說的都是真的。
老三這個人，心思活，人脈廣，在應天府如魚得水。
可如魚得水又怎樣？再如魚得水，也是在別人的池塘裡。
老三想要自己的池塘，自己的水，自己的天。
這個念頭，老三以前從來沒有說過。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因為沒有人給他打過樣。
如今，老四打樣了。
老四用五年的時間證明——出海建國，不是一句空話，不是一場夢，而是一件可以做到的事。
一座城，一百多萬人，二十多萬俘虜，一個可以傳之後世的基業。
老四做到了。
所以老三心動了。
不隻是老三，他自己也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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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他放不下。
放不下那個爭了十八年的位子，放不下那些年的不甘，放不下“漢王”這個身份帶給他的所有東西。
“老三。”朱高煦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隻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酒杯裡，那酒液映著燭火，像一汪血。
“隻是我放不下。”
朱高燧看著二哥，沒有說話。
他知道二哥在說什麼。
放不下那個位子，放不下那些年的爭，放不下那些年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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