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幾道菜。
他的手藝不算好，以前在東宮的時候，偶爾會下廚給張氏和瞻基做頓飯，可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他做了皇帝，禦膳房的大廚們把他伺候得妥妥當當，他哪裡還需要自己下廚？
可今天，他要親自下廚。
不為別的，隻為給三個弟弟做一頓飯。
菜不多，四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清蒸魚，涼拌黃瓜，一碗熱騰騰的蛋花湯。
都是家常菜，不算精致，可每一道菜都是他親手做的。
紅燒肉燒得有點糊，炒青菜炒得太老，清蒸魚蒸過了頭，涼拌黃瓜醋放多了，蛋花湯的蛋花散得稀碎。
朱高煦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嚼，然後笑了。
“大哥，你這手藝，比臣弟府上的廚子差遠了。”
朱高熾瞪了他一眼：“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朱高煦連忙把剩下的半塊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吃，吃，怎麼不吃？大哥做的，就算糊了，臣弟也吃得下。”
朱高燧夾了一筷子炒青菜，嚼了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可他很快舒展開來，笑著說：“大哥，這青菜炒得有水平，臣弟在東宮的時候，可沒吃過這麼有水平的青菜。”
朱高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少拍馬屁，朕知道炒老了。”
朱高燧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朱高煌夾了一塊魚，小口小口地吃著。魚確實蒸過了頭，肉有點柴，可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魚。
因為這是大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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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四人，圍著桌子，吃著這頓不算豐盛、甚至算不上好吃的晚膳，誰都沒有嫌棄，誰都沒有抱怨。
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大哥的一片心意。
吃完飯，兄弟四人坐在暖閣裡，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雪還在下，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朱高熾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看了很久。
“老二，老三，老四。”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夢裡說話。
三人齊齊看著他。
“明天，你們就要走了。”
朱高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朱高燧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
朱高煌看著大哥，目光溫柔如水。
“朕沒有什麼可以送給你們的，朕隻能送你們一句話。”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那提高裡有鄭重，有托付，有一種皇帝對皇弟的期許，也有一種大哥對弟弟的囑托。
“到了海外，好好過日子。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給朕來信。不管什麼時候，隻要你們想回來，大明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朱高煦的眼淚湧了出來，他沒有擦，任淚水往下淌。
“臣弟記住了。”
朱高燧的眼眶也紅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可那一個點頭裡，有千鈞之重。
朱高煌跪在最後麵，額頭觸著冰冷的金磚，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大哥，你放心，臣弟會好好過日子的，不會讓您操心。”
正月二十八，清晨。
天還沒有亮，順天府的碼頭上便已經熱鬨起來。
碼頭上停著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隻，桅杆如林，船帆收攏著，像一群棲息的海鳥。船隊從碼頭一直延伸到江麵上，望不到儘頭。
碼頭上，黑壓壓地站著一群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朱高熾，他穿著一件玄色常服，腰間係著玉帶，頭戴翼善冠。
他的麵色很平靜，可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眼睛紅紅的，腫腫的，顯是昨晚一夜沒睡。
他的身後站著朱瞻基，年輕的太子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麵色沉穩，可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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