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十二月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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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錚慢慢走回屋裡，對著自己的父親，深深鞠了一躬。
“爹，我明白了。”
“明天，我就去憲兵衙門。”
次日。
漳州府。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細碎的雪沫子夾在冷風裡，打在人臉上，又冷又濕。
這是漳州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雖然落不到地上，卻足以讓街上的行人絕跡。
曾經的漳州首富，鹽商林家的舊宅，如今掛上了一塊黑底金字的嶄新牌匾。
督軍憲兵衙門。
兩個穿著深灰色製服、腰挎直刃憲兵刀的哨兵，立在朱漆大門兩側，靴尖並齊，眼睛平視前方。
童錚裹緊身上唯一一件還算體麵的棉袍，在門口站了許久，最終還是咬著牙，走上台階。
“站住。”
左邊的哨兵伸出手臂，攔住了他。
“做什麼的？”
“我……我是來應募的。”
童錚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告示，雙手遞了過去。
哨兵沒有接，隻用眼角瞥了一下，便側過頭，對門裡喊道：“又來一個應募書吏的，帶進去。”
門內走出一個同樣穿著灰衣的憲兵。
他上下打量童錚一番，目光從童錚的棉袍、靴麵、手指，一路掃到臉上。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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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錚跟著他穿過幾重庭院。
園中的假山池沼依舊，隻是那些名貴花木都已枯敗，枝條上沾著濕冷雪沫，透著一股蕭殺氣。
他被帶到一間偏廳。
廳裡已經有十幾個和他年歲相仿的年輕人，一個個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
負責考核的是一名三十歲上下的憲兵隊官。
他麵前沒有筆墨紙硯，隻有一疊厚厚的卷宗。
“姓名。”
隊官頭也不抬地問。
“童錚。”
“識字？”
“識字，讀過《四書》。”
童錚恭敬回答。
隊官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四書》？”
“孟子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隊官的聲音很平。
“那你告訴我，如今在這福建地界，誰最貴？”
童錚後背頓時冒出冷汗。
這是個陷阱。
他想起父親的話，想起刑場上滾落的人頭，也想起南門外那片被血浸黑的黃土。
他攥緊袖口，答道：“回稟大人，是規矩最貴。”
隊官停下翻卷宗的手。
“什麼規矩？”
“大將軍的規矩。”
童錚聲音不大，卻咬得很清楚。
“大將軍說交糧，百姓就得交糧；大將軍說剪辮，百姓就得剪辮。”
“誰不守規矩，誰就是大將軍的敵人。”
“憲兵衙門，就是維護大將軍規矩的利劍。”
隊官沉默片刻，合上手中的卷宗。
“你留下。”
他指了指童錚。
“去賬房領一身衣服，明天開始，到文書科當差。”
說完，他又看向廳裡其他麵麵相覷的年輕人。
“至於你們，可以回去了。”
童錚走出大門時，雪下得更密了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手指慢慢攥緊那張應募告示。
紙被雪水打濕，邊角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站在人群裡看刑的童家少爺了。
與此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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