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席捲海澄
乾隆二十五年（公元1760年），五月中旬。
福建省城，福州，閩浙總督衙門。
書房內檀香裊裊。
閩浙總督楊廷璋正端坐在紅木大案後，慢條斯理地展讀著一封兵部邸報，眉梢眼角都透著一股得意。
今年，於大清國而言，正值鼎盛之年。
歷經數年血戰，朝廷西征大軍終於徹底平定準噶爾和回部，將廣袤西域重新納入版圖，並賜名“新疆”。
乾隆皇帝的“十全武功”臻至巔峰，大清國力、兵威，亦強盛至極。
自朝堂諸公至封疆大吏，人人胸中都滋生出天朝上國、萬邦來朝的自矜與傲慢。
“總督大人！八百裡加急！”
總督衙門內，一聲淒厲的通報驟然響起。
一名風塵僕僕的驛卒，雙手高舉著一封沾著血跡的信件，跪倒在書房門外。
楊廷璋的眉頭擰了起來，他放下邸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幕僚趕緊將信件呈上。
楊廷璋漫不經心拆開信封，信紙上的內容隻掃過一眼，他臉上的自得便蕩然無存，麵色陰沉下去，捏著信紙的手指也攥緊了。
“放肆！簡直膽大包天！”
楊廷璋擡手一掌拍在桌案，上好的端硯被震得滑落，掉在地上摔成兩截。
“大人息怒，發生了何事？”
幕僚躬著身子，低聲問道。
“漳州府急報！海澄縣出了反賊，名叫杜秉誠，自號什麼狗屁‘大王’。”
“此賊糾集上千暴民，不僅血洗了杜家莊堡，殺官差，更是在平原野戰中，全殲了漳州府參將李文耀所部三千綠營！連李文耀和十五門紅衣大炮，都落入賊手！”楊廷璋咬牙切齒地怒吼道。
幕僚聽罷，手腳都有些發涼：
“全殲三千正規綠營？！大人，這……這非同一般流寇！莫非是前明餘孽，或是寶島那邊天地會的亂黨大舉滲透？”
楊廷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雖是盛怒，但言語間仍是身為大清封疆大吏的傲慢與輕視。
“什麼前明餘孽！不過是群僥倖得逞的暴民！”
在楊廷璋看來，如今大清如日中天，連兇悍的準噶爾騎兵都被朝廷大軍碾碎，區區一個海澄縣的土財主造反，能翻起什麼浪花？
李文耀的三千綠營之所以全軍覆沒，定是那蠢貨輕敵冒進，中了賊人埋伏。
隻是，三千綠營折損，大炮也丟了，若不以雷霆手段鎮壓，他這個總督在朝廷那邊無法交代。
“傳本督手令！”
楊廷璋停下腳步，下令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命福建陸路提督馬龍，即刻在泉州、漳州、建寧三府抽調一萬綠營精銳，組成剿匪大軍，克日開赴海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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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遲疑片刻：“大人，賊人手裡有大炮，一萬綠營若是強攻，傷亡恐怕不小。要不要……請調福州駐防的八旗馬甲？”
提到“八旗”，楊廷璋停住了怒火，臉上的輕慢收斂了些。
那是大清朝真正的國本與殺手鐧。
“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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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廷璋點點頭，“你拿著本督的名帖，去一趟福州將軍府。”
“請將軍大人借撥五百八旗精銳，作為大軍前鋒。本督要用八旗鐵騎的馬蹄，把那海澄縣的亂黨，連同那座縣城，一起踏成齏粉！以此來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刁民！”
……
與此同時，海澄縣城。
海澄縣令錢謙益，正躲在縣衙後堂，聽著城牆方向傳來的震天炮響，嚇得抱著腦袋鑽進桌底，身子抖動不止，牙齒都在打顫。
“轟！轟！轟！”
炮聲震耳欲聾。
杜江河站在距海澄縣城兩百步外的土坡上，看著前方那座籠罩在硝煙中的城池，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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