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軍壓境
六月初三，正午。
海澄縣城外，黑壓壓的清軍大陣漫過地平線，向城池湧來。
一麵麵鑲著紅邊的綠營大旗在熱風中招展。
一萬名清軍，對於這座原本隻駐紮了五百名雜牌綠營的下等縣城，這陣仗足以將其徹底淹沒。
雖然其中真正的戰兵隻有四千，其餘多是負責後勤、推車和雜役的輔兵，但那種萬人大陣帶來的視覺壓迫，依然讓海澄城頭上那些剛放下鋤頭沒幾天的疍民輔兵們，隻覺得兩腿發軟，胸口發悶。
而在綠營大陣的最前方。
五百名八旗精銳騎著高頭大馬，身披明黃、正白兩色棉甲，隊列森然，直視著城牆。
他們不像綠營兵那樣喧嘩，連戰馬都很少嘶鳴。
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傲慢和在西北戰場上淬鍊出的冷血，才是這支軍隊最叫人膽寒的地方。
“籲——”
福建陸路提督馬龍，在幾十名親兵的簇擁下，策馬來到陣前。
他穿著一身禦賜的黃馬褂，拿著西洋進貢的單筒千裡鏡，仔細地觀察著海澄縣的城防。
這二十二天的行軍和籌備，讓他憋了一肚子火。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海盜餘孽，竟然全殲了三千綠營，讓他這個管轄漳州府的堂堂一品提督，在總督麵前丟盡了臉麵。
“加固了城牆？還架了炮？護城河裡還插了竹刺？”
馬龍放下千裡鏡，唇邊牽起一抹譏誚。
雖然海澄縣城牆上那新砌的青色條石和那十幾門黑洞洞的紅衣大炮讓他有些意外，但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反賊垂死掙紮的把戲。
在他看來，絕對的兵力和火器足以碾碎一切，任何花招都是徒勞。
“傳本提督將令。”
馬龍轉頭看向身旁的副將，語氣森寒，“將咱們帶來的三十門紅衣大炮，全部推上去！在城外三百步的距離一字排開！”
“不招降，不勸降！不強攻，不攀城！”
“給本提督對準了城門和城牆，狠狠地轟！本提督要用這三十門大炮，把這海澄縣城砸成一片廢墟！把裡麵的反賊，全部轟成肉泥！”
隨著馬龍一聲令下，清軍陣中響起了沉悶的戰鼓聲。
三十門沉重的紅衣大炮，在數百名赤膊上陣的輔兵推拉下，緩緩向前移動，最終在距離海澄縣城三百步的絕佳射擊位置停下。
炮口齊刷刷地擡起，對準了城牆。
城頭上。
杜江河穿著那身玄黑色的勁裝，站在城門樓的陰影處，冷眼看著城外清軍的動向。
“主公，他們架炮了！足足三十門！”
林長水躲在女牆後，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麵皮也有些發緊。
他雖然見過大世麵，但這可是三十門紅衣大炮的齊射！
“我看到了。”
杜江河的聲音出奇地平穩，話語裡反倒透出幾分壓抑不住的亢奮，“讓城頭上的輔兵兄弟們，全都躲到沙袋和盾車後麵去。”
“炮兵營準備，隻要他們的炮一響，咱們的十五門紅衣大炮，立刻還擊！對準他們的炮陣，給我狠狠地砸！”
“是！”
“轟！轟！轟！”
幾乎在杜江河下令的同一時間，城外的清軍炮陣率先開火。
三十門紅衣大炮同時噴出刺眼的火光和濃烈的白煙。
大地隨之震動，空氣中登時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硝煙味。
三十發十二磅重的實心鐵彈，帶著死亡的呼嘯，狠狠地砸向海澄縣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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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撞擊的巨響震徹雲霄。
杜江河這二十二天來日夜趕工砌上的半米厚石條，在沛然的力道下轟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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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和夯土向四麵八方潑灑開來。
幾個躲閃不及的輔兵被飛來的石塊砸中，當場頭顱碎裂，殘缺的肢體掉落在城牆上，慘叫聲剛起，便被震耳欲聾的炮火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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