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東南震動
乾隆二十五年，六月下旬。
杜江河攻破漳州府城已近半月。
半月之內，福建南部的官府秩序土崩瓦解。
以漳州府與海澄縣為中心，杜江河的旗號插遍了周遭的村鎮。
他那“打土豪、分田地、廢苛捐”的口號，對那些田地被占、活路斷絕的底層人來說，不啻於一道驚雷。
這道驚雷在土地兼並最烈的地界，引燃了足以焚盡舊世的野火。
無數活不下去的流民、佃戶、鹽丁，甚至一些對朝廷絕望的下層讀書人和落魄武人，成群結隊地投奔漳州。
杜江河麾下的兵馬，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滾雪球般漲到了兩萬人。
其中真正的戰力核心仍是那兩千名不懼火槍的重裝陌刀步兵，但剩下的輔兵在戰火的磨礪與繳獲的大量清軍武備的武裝下，也初步有了守城和結陣對敵的架勢。
而在距離漳州府千裡之外的福州，閩浙總督衙門內。
書房裡的氣氛，沉悶得像是暴雨將至前的天空。
“砰！”
一個上好的官窯青花瓷茶碗，被狠狠摜在青石闆上，碎瓷四濺。
閩浙總督楊廷璋，這位向來以穩健示人的封疆大吏，雙手撐著桌案，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整個人都在抑製不住地發顫。
他瞪著桌上那幾封八百裡加急的軍報，恨不得親手將其點燃。
“一萬大軍！馬龍那個廢物，竟然連三天都沒撐到，就讓人連鍋端了！非但大軍全軍覆沒，連三十門紅衣大炮都送給了賊人！”
楊廷璋的吼聲在書房中回蕩，震得樑上塵土簌簌而下。
“最可恨的是，連五百八旗精銳都折在了海澄！阿敏佐領被賊人當陣腰斬！”
楊廷璋一拳砸在桌案上，筆墨紙硯被震得跳了起來，“這是自三藩之亂以來，我大清在東南沿海吃下的最大敗仗！八旗精銳如此傷亡，本督要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兵部交代？！”
站在一旁的幕僚與綠營將領，個個垂首躬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們很清楚八旗子弟在大清朝的分量。
死一萬個綠營兵，朝廷最多是下幾道申斥的摺子，再撥些糧餉重新招募。
可死了五百個八旗馬甲，這樁事足以捅破天！
“大人息怒。”
一名心腹幕僚隻能硬著頭皮上前，壓著嗓子開口，“馬提督兵敗身死，漳州城陷，賊勢已成。眼下的要務，非是追責，而是該如何儘快將這股逆賊剿滅。”
楊廷璋喘了幾口粗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宦海沉浮多年，明白髮怒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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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本督不想剿滅嗎？”
楊廷璋身子一軟，重重坐回太師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這個杜秉誠，絕非尋常流寇。他懂得收買人心，用分田地的法子蠱惑百姓，而且他手下那支重甲兵，行事實在詭異。”
楊廷璋拿起其中一封戰報，指著上麵的字跡，話音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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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逃回來的潰兵所言，那夥反賊身著一種能硬抗火槍子彈，甚至能抵擋紅衣大炮破片的重甲！連八旗鐵騎的衝鋒，都被他們迎麵砍碎！這等軍械，這等悍兵，別說福建的綠營，就是把京城的火器營調來，怕也討不到便宜！”
幕僚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單憑福建一省的兵力，製不住他了。”
楊廷璋說完，便合上眼，話語裡透著一股無力回天的頹唐，“如今朝廷精銳大軍盡在西北，福建兵備空虛。漳州一失，泉州、廈門就沒了屏障，若讓賊人順江而下，江浙財賦重地都要受到威脅！”
“立刻擬摺子！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楊廷璋霍然睜眼，頹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將漳州之變原原本本奏報上去，請皇上聖裁！另，即刻行文廣東、浙江兩省巡撫，請他們調集重兵，於閩粵、閩浙交界處層層設防，絕不能讓這股賊火燒出福建！”
幕僚不敢耽擱，趕緊跑到一旁研墨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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