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克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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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曉。
江霧尚未散儘，閩江下遊便傳來沉悶的鼓點聲。
那是船槳劃水的號子。
十艘同安梭船排成兩列縱隊，船腹吃水極深，每艘側舷伸出六門六磅野戰炮的炮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船桅上懸掛的不再是大清的黃龍旗，而是黑底金邊的“杜”字旗。
第一艦隊旗艦艉樓上，鄭海模版的水師營千總周平，正用千裡鏡掃視前方江麵。
他的目光落在城牆上那些炮位時，眉頭擰緊。
“傳令各艦，保持間距，不得冒進。清軍的炮台架在高處，俯射射程比咱們遠。咱們得等岸上的炮營先動手。”
“是！”
與此同時，南岸陣地上。
林長水一夜未眠，親自盯著炮營布置陣地。
一百門六磅野戰炮沿著江岸高地的緩坡一字排開，炮口齊刷刷對準了對岸城牆上的清軍炮台。
炮手們正往炮膛裡塞進定裝藥包和開花彈，引信剪得整整齊齊，就等一聲令下。
林長水抬臂，盯著對麵山腰上一座最突前的清軍炮台。
那是整個延平江防的鎖鑰，架著六門紅衣大炮，居高臨下，射界覆蓋了大半段江麵。
“傳令，第一輪齊射，對準那座凸前的炮台。都給我瞄準了，別浪費炮彈。”
炮營參將揮動紅旗。
引信嗤嗤作響。
轟——！
百門野戰炮同時噴吐火舌。
江麵上炸起一圈圈水紋，炮彈尖嘯著劃過晨空，集中砸向那座清軍凸前炮台。
第一輪多半打在炮台下方的崖壁上，碎石飛濺，幾棵老鬆應聲折斷。
但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接連而至。
杜軍的炮手已練得極為純熟，清膛、裝藥、填彈、點火的動作行雲流水。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第四輪齊射便到。
這一輪終於奏效。
三顆開花彈幾乎同時落在那座炮台的垛口內側，爆炸掀起的氣浪將一門紅衣大炮整個掀翻，炮架碎裂，沉重的炮管砸倒了旁邊正在裝填的兩名炮手。
另有幾顆開花彈炸塌了一段掩體，躲在後麵的清軍被碎石和彈片掃倒一片。
“打得好！哈哈哈……”
林長水放下千裡鏡，咧嘴大笑出聲，轉身對傳令兵吼道，“給艦隊發信號！陸上炮營已經壓住了清軍炮台，讓他們動手！”
三枚紅色煙花從南岸升空，在晨霧中炸開。
江麵上，周平看見信號，將千裡鏡往腰間一插，拔出彎刀，眼神狠厲：
“全艦隊，起錨！目標延平水門，依次通過！”
十艘同安梭船升起滿帆，船頭劈開青灰色的江水，呈單列縱隊向北推進。
船隊必須從城牆下不足百丈的狹窄航道通過，而城牆上殘餘的清軍炮台仍在開火。
實心鐵彈不時砸在船隊周圍的水麵上，濺起丈餘高的水柱。
“左舷，瞄準城牆上那座還在開火的炮台。開花彈，放！”
周平站在艉樓上，用刀尖指著側前方。
船舷側的火炮接連開火。
由於是在顛簸的船體上射擊，精準度遠不如岸炮，但開花彈的爆炸半徑足以彌補。
兩顆開花彈在城牆上炸開，那門還在嘶吼的紅衣大炮登時啞了火。
船隊繼續前進。
水門已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上遊忽然響起密集的號角聲。
周平霍然抬頭，瞳孔驟縮。
上遊的迷霧中，湧現出了數十艘小船。
那些船體型不大，多是漁船和沙船改造，但每一艘船上都堆滿了乾柴和茅草，船頭潑了桐油，正燃著熊熊大火。
火借風勢，整艘船化為一個巨大的火團，順流而下，朝著杜軍艦隊直衝而來。
火船！
清軍的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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