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捐資的明細,三百金,銅器若幹,帛匹三十。
趙高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十公子府的月俸他清楚,比別的公子少三成。
這三百金加上那些銅器帛匹,確實是嬴淬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一個公子把自己掏空了,就為了一個沒人稀罕的督糧官。
趙高把帛書放回原處。
蠢人做蠢事不值得大驚小怪,他現在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涇陽平叛主將定了王離,王離是王翦之孫也是蒙恬的同僚,跟蒙家走的近。
如果王離立了功,蒙家在軍中的影響力又會漲一截。
這才是趙高需要動腦子的事。
至於嬴淬,沒人會低頭去看他。
殿外月色清冷,宮牆上的燈籠被夜風吹的晃了兩下。
蒙毅走在回府的路上,腳步慢了幾分。
他回想著嬴政說那四個字時候的表情。
隨他去吧。
不是恩準不是嘉許,是打發。
打發一個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人。
蒙毅在官場沉浮多年,他分的清這幾種語氣的區別。
但他同時也想起了今日章台街上,嬴淬跪在車前那一幕。
舊袍子,爛膝蓋,滿臉淚痕,身後跟著一個抱匣子的護衛。
那畫麵怎麼看都是落魄到了極點。
可蒙毅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嬴淬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的那一聲很響很實。
但他說話的時候,語句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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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嚇破膽散盡家財隻求活命的人,不該有那麼清楚的條理。
蒙毅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大概是他多想了。
一個廢物公子能有什麼心眼,無非是運氣好活了一條命,腦子受刺激做了個衝動的決定罷了。
蒙毅上了馬車吩咐回府,車輪碾過青石闆,在街麵上留下聲響。
與此同時,十公子府客房。
嬴淬盤腿坐在榻上,膝蓋上貼著青黛剛幫他敷的草藥布,跪出來的傷口還在發疼。
但他臉上掛著笑,心裡有底的笑。
“殿下,蒙上卿那邊會怎麼說,您心裡有數嗎?”
青黛坐在榻邊,手裡捏著紗布。
嬴淬往後一仰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屋頂的橫樑。
“有沒有數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不會拒絕。”
“您怎麼知道?”
“因為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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