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滿朝文武皆不服
翌日。
天還沒亮。
鹹陽宮正殿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排成兩列，魚貫而入。
今天的早朝氣氛不對。
平時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閑聊的大臣們，今天全都閉著嘴，眼神飄來飄去，各懷心思。
偶爾有兩個人對上目光，嘴唇動兩下，又迅速別開頭。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事。
因為昨天發生的事太大了。
十公子嬴淬入住武安府。
這六個字在鹹陽城裡傳了一夜，傳到每一個權貴的耳朵裡，每一個人的反應都不一樣。
但有一點是共通的，就是……不服。
武安府是什麼地方？
那是白起的宅子。
白起是什麼人？
攻城七十餘座，斬首近百萬，大秦軍功體係的至高象徵。
嬴淬是什麼人？
半個月前還是鹹陽城出了名的廢物。
哪怕他在涇陽殺了幾百號叛軍，哪怕司馬昂的戰報寫的天花亂墜，但在大多數人眼裡，涇陽那點事跟白起的功勛比起來，連零頭都不夠。
幾百個烏合之眾，也配跟長平四十萬相提並論？
朝堂上的人精們嗅到了機會。
嬴政的賞賜太重了，重到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的事情，就有操作空間。
文官隊列最前麵，丞相李斯穿著紫色朝服，雙手捧著笏闆，目視前方。
他昨晚在書房裡踱了一夜的步，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替嬴淬說話，也不是跟嬴淬作對。
他要試探嬴政的底線。
作為丞相。
他有這個義務，也有這個資格。
武官隊列裡，王賁沒來，稱病，但他的舊部來了。
老將軍畢宣站在武將隊列靠前的位置，腰闆挺的筆直，滿臉褶子裡藏著怒氣。
這位跟著王家三代人打仗的老將，對武安府被賜給一個毛頭小子這件事，比誰都憤怒。
殿門大開，百官入列。
嬴政坐在禦榻之上，麵前鋪著今日的奏摺。
趙高立在側方，雙手交疊，低眉順眼。
早朝照例先議了幾件日常政務，邊郡的稅收，南方百越的軍情通報，藍田大營的兵員補充。
嬴政一一處置，語氣平淡。
大殿裡安靜的隻有筆尖劃過竹簡的聲響。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話題被挑起來。
終於，日常政務議完了。
嬴政擱下硃筆，靠回禦榻，掃了一眼殿中百官。
“還有事奏否？”
安靜了兩息。
李斯動了。
他從文官隊列中邁出一步，笏闆微舉，聲音沉穩。
“臣李斯，有本奏。”
嬴政看了他一眼，“說。”
李斯清了清嗓子，措辭極其講究。
“陛下，十公子殿下涇陽平叛，斬將立功，此乃大秦之幸，百官同賀。”
他先把帽子扣上，堵死別人說他嫉賢妒能的路。
然後話鋒一轉。
“然臣聞陛下賜武安府於十公子，臣以為此賞雖出於聖恩，卻恐有不妥之處。”
嬴政的手指搭在案麵上，沒動。
李斯繼續說。
“武安府乃武安君白起故居，白起一生克城七十餘，斬首近百萬，其功勛震古爍今。”
“武安府空置三十餘年，歷代功臣無人敢受，蓋因此府已非尋常宅邸，而是大秦軍功體係之象徵。”
他微微停頓，語速放慢。
“十公子雖勇冠三軍，然年資尚淺，恐難承其重，非臣不敬殿下之功，實恐天下人議論陛下賞罰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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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李斯退回原位。
他的措辭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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