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淬從偏院出來的時候，雲蘿正站在迴廊拐角處。
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白的發亮。
她手裡捏著一條幹凈的布巾，本來是送過來給嬴淬擦手的，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麵的動靜，就再也邁不動步子了。
嬴淬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雲蘿把臉扭到一邊，脖子和耳根全是緋紅色，呼吸也不太勻。
嬴淬瞥了她一眼。
“偷聽？”
“沒有。”
雲蘿的聲音硬邦邦的，下巴綳的很緊。
“路過。”
“路過你站這兒站了多久？”
雲蘿不說話了，手指把布巾攥成了一團。
嬴淬沒再逗她，擡腳繼續往前走。
走出兩步又回頭。
“明天跟我去趟田氏的糧倉。”
雲蘿擡起眼。
“去糧倉做什麼？”
“讓你看看你心心念念的那些舊貴族，到底是些什麼貨色。”
嬴淬沒再多說，扛著重戟拐進了後院。
次日一早。
嬴淬帶著周虎和雲蘿，騎馬出了臨淄城，直奔城外二十裡處的田氏東莊。
東莊的規模比嬴淬預想的大得多。
三進三出的莊園圍牆圈了將近百畝地，裡麵有糧倉有馬廄有佃戶的住房。
看守糧倉的田氏管事早就嚇破了膽，嬴淬一到就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交出鑰匙。
嬴淬讓周虎打開糧倉的鐵門。
門一推開，裡麵的景象讓雲蘿愣在了原地。
糧倉很大，分成左右兩個區域。
右邊堆著密密麻麻的糧袋，從地麵一直摞到屋頂，每一袋都用麻繩紮的結結實實。
左邊是空的。
不是空了，是被搬空的。
地上還散落著不少稻殼和碎穀粒，角落裡有幾隻空麻袋歪歪扭扭的倒著。
嬴淬走到右邊的糧袋前，伸手拍了拍最上麵一袋。
“老周，這些糧食夠多少人吃多久？”
周虎粗略算了一下。
“殿下，按一人一天半斤口糧算，這八千石糧食夠兩萬人吃將近三個月。”
嬴淬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雲蘿。
“聽到了嗎？八千石。”
雲蘿沒說話。
嬴淬朝那個跪在地上的管事勾了勾手指。
“過來，本殿下問你幾個事。”
管事連滾帶爬的膝行到嬴淬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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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問什麼小人都說，絕不敢隱瞞。”
“這左邊空掉的糧袋，原來裝的是什麼？”
管事抖著嘴唇回答。
“回殿下，是……是佃戶們交上來的秋糧。”
“交上來之後呢？”
“田氏大公子下令，把秋糧全運到臨淄城裡充當軍糧。”
嬴淬轉身走到左側空區，蹲下來撿起一隻空麻袋看了看。
“佃戶們交了秋糧之後，手裡還剩多少口糧？”
管事的頭埋的更低了。
“田家的規矩是……佃戶每年產出的糧食，七成交給田家，隻留三成自用。”
“今年打仗，大公子說要支援前線，把佃戶那三成也征了一半。”
嬴淬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
“也就是說，這些佃戶辛辛苦苦種了一年地，到手隻剩一成半的糧食。”
管事不敢接話，腦門貼著地麵哆嗦。
嬴淬站起身，回頭看向雲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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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蘿的臉色已經變了。
“你不是一直想著六國復國嗎？”
嬴淬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幾分隨意。
“我問你一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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