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隊內。
嬴淬沒讓青黛睡太久。
大軍走到灞橋東十裡處的時候，車輪碾過一段碎石路麵，整輛馬車跳了一下。
青黛從嬴淬腿上驚醒過來，睫毛撲哧了兩下，一臉茫然的擡起頭。
“我睡多久了？”
“小半個時辰吧。”
嬴淬隨手把那根磨細的竹籤在指間轉了兩圈，朝她晃了晃。
“怎麼樣，本殿下的手藝比你想象的厲害吧？”
青黛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耳廓的時候那股酥麻感又湧上來了，整個人抖了一下。
“殿下的手藝確實了得，奴家剛才好像做了個夢，夢見在雲裡飄著。”
嬴淬嘿嘿一笑。
“那是采耳採到位了，安神助眠的效果。”
嬴淬拍了拍大腿。“不過你也太容易睡著了，我還沒使出一半呢。”
青黛的耳根又開始發燙了，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嘴裡嘟囔著。
“殿下這手藝太嚇人了，奴家腦子裡嗡的一聲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嬴淬把竹籤塞回袖子裡，忽然湊近了一些。
“那要不要再來一次？這回換另一邊耳朵。”
青黛慌忙往後縮了半步，手撐在被褥上。
“不了不了，再來奴家怕是要睡到鹹陽了。”
嬴淬沒追，靠在被褥堆上嘿嘿笑了幾聲。
馬車繼續顛簸往前走，車廂裡安靜了一陣。
青黛整理好頭髮之後偷偷看了嬴淬一眼，發現他閉著眼半靠在那裡，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的敲著。
這個姿勢她太熟悉了。
殿下在想事情。
青黛沒有出聲打擾，悄悄挪過去，把嬴淬的腦袋往自己腿上引了引。
嬴淬沒睜眼，順勢就把後腦勺擱上去了。
“殿下，您想什麼呢？”
“想回鹹陽之後要辦的事。”
嬴淬的手指繼續在膝蓋上敲著。
“水泥得交給少府開窯，土豆也不知道武安府那邊種的怎麼樣了，還有精鋼的產能也得跟少府令對一對。”
嬴淬頓了一拍。
“還有田榮跟楚地項梁來往的書信，得找個時機跟老頭子攤開說。”
青黛聽不太懂這些，但她知道殿下嘴裡蹦出來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
她的手指不自覺的伸進嬴淬的發間，輕輕攏了攏。
嬴淬的眼皮動了動。
“你幹嘛？”
“奴家幫殿下順順頭髮，剛才睡覺壓的亂了。”
嬴淬沒阻止，閉著眼享受了一會兒。
青黛的指尖穿過他的頭髮，從前額一路梳到後腦，力道很輕，帶著一股安撫的味道。
嬴淬嘴裡忽然冒出一句。
“青黛。”
“嗯？”
“等回了鹹陽，再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田氏那幫人抄出來三百匹齊地絲帛，挑幾匹好的給你裁幾套。”
青黛咬著下唇，眼角彎了彎。
青黛並未拒絕。
“殿下對奴家太好了。”
“你跟了本殿下風餐露宿跑了幾千裡，連句苦都不叫，對你好點不應該嗎？”
嬴淬說著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鼻尖。
青黛縮了一下，耳朵又紅了，但嘴角那抹笑怎麼也收不住。
兩個人正膩歪著，車簾外麵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然後停住了。
嬴淬閉著眼沒動，但戰場直覺早把外麵的情況摸透了。
車轅旁邊站著一個人，身量修長，呼吸極輕，手裡捧著什麼東西。
雲蘿。
果然，帳簾外頭傳來雲蘿的聲音，比平時還輕了兩分。
“殿下，夥頭兵剛燒了薑湯，秋涼了，怕殿下受寒。”
嬴淬沒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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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車轅上吧。”
簾外安靜了兩息。
沒有放東西的聲音，也沒有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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