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府前廳。
嬴淬躺在軟榻上，青黛跪坐在旁邊，把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遞到他嘴邊。
嬴淬張嘴叼住，嚼了兩下，汁水酸的他齜了齜牙。
“酸了點。”
“殿下，這是今早管事從東市買的，賣橘子的說是蜀地運來的，甜的很。”
“他騙你。”嬴淬又張嘴叼了一瓣。
“下次讓老周去買，讓他先嘗，酸的扔他臉上。”
青黛抿著嘴笑。
角落裡雲蘿正趴在矮幾上拿毛筆對著竹簡和帛書來回核對，手邊堆了一摞田氏的賬冊，嘴裡小聲念叨著數字。
後院方向傳來整齊的甲葉碰撞聲。
三千禁軍換崗，腳步聲隔著兩道院牆都聽得一清二楚。
嬴淬朝後院的方向努了努嘴。
“三千人看幾顆種子，老頭子是真把那片地當皇陵修了。”
嬴淬吐掉橘子籽，擦了擦嘴角。
“連本殿下都不讓進，自己的後院進不去，你說這叫什麼事。”
青黛遞過帕子。
“陛下是怕殿下把苗薅了。”
“我薅它幹什麼？我又不是羊。”
嬴淬正說著，前廳外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周虎從院門口一路小跑進來，在門檻前剎住腳，喘了兩口氣。
“殿下，長公子扶蘇的車駕停在咱們門口了。”
嬴淬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大哥？”
“對，帶了四五個門客，文士打扮，點名要見殿下。”
嬴淬把手裡那瓣橘子扔進嘴裡，慢慢嚼著。
扶蘇。
大秦長公子，嬴政的嫡長子，儒家一派在朝堂上的旗幟人物。
嬴淬腦子裡閃過前世記憶。
這位大哥，在嬴政駕崩後，被趙高和李斯一封假詔賜死在上郡，接到詔書連驗都沒驗就抹了脖子。
老好人中的老好人，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典型。
嬴淬把橘子皮往銅盆裡一扔，擦了擦手。
“讓他進來。”
青黛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
“殿下，要不要換件正式的衣裳？”
“那可是長公子……”
嬴淬擺了擺手。
“不換。”
嬴淬一點都沒在意，往軟榻的靠背上一靠，姿勢比剛才還散漫三分。
“以他的性格，穿的越破他越不舒服。”
“本殿下就要讓他看看，一個殺胚是怎麼過日子的。”
青黛不再多嘴，低下頭繼續給嬴淬剝著橘子。
沒一會兒。
腳步聲從前院傳來。
扶蘇走進前廳。
一身月白長袍，腰間佩著一塊羊脂玉璧，髮髻用玉簪束的一絲不苟。
整個人收拾的乾淨整齊，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溫潤的書卷氣。
身後跟著四個文士打扮的門客，年紀從三十到六十不等，個個正冠理袍，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四下打量武安府前廳的擺設。
目光掃過在軟榻上的嬴淬，掃過案麵上零零散散的橘子皮，掃過跪坐在旁邊麵色微紅的青黛，又掃過角落裡埋頭對賬的雲蘿。
幾個門客互相對了一個眼神，眼底的審視和挑剔藏都藏不住。
扶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鬆開。
“十弟。”
扶蘇的聲音溫和，但那個語調是從上往下的。
嬴淬沒站起來，甚至連腿都沒放下來。
“長兄。”嬴淬沖他擡了擡下巴。
“坐吧，站著說話累。”
扶蘇似乎對嬴淬的無禮有了心理準備，沒有計較，在客位上坐了下來。
四個門客分立兩側站定。
扶蘇先客套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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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弟此番齊地平叛，五千破萬人，揚我大秦國威，為兄甚是欽佩。”
嬴淬剝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扶蘇沒在意他的態度，繼續往下說。
“涇陽一戰已是驚世之功，齊地再添此捷，十弟武勇之名天下皆知，為兄與有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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