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冶鍊作坊。
嬴淬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作坊前院亮著十幾盞油燈，火光晃動，院落顯得有些昏暗。
少府令在院門口來回踱步，靴底都快把門檻前的青磚磨出坑了。
看見嬴淬騎馬過來，少府令小跑著迎上去，雙手還在發抖。
“殿下，您可算來了。”
嬴淬翻身下馬，韁繩往周虎手裡一丟。
“窯搭好了？”
“搭好了搭好了，按照圖紙上的尺寸一分不差，石灰石和粘土也研磨好了。”
少府令搓著手往裡引路。
“就是點火之後爐溫上不去，跟上次煉精鋼一個毛病，老臣琢磨了半天也拿不準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嬴淬跟著少府令穿過前院走進作坊深處。
一座新搭的圓窯立在正中，窯身用磚石砌成，比煉精鋼的高爐矮了一截，不過中間寬出許多。
窯口敞著，裡麵的火已經燒了一陣。
因為從窯頂冒出來的熱氣不夠旺盛，煙霧發灰，飄出一股嗆人的土味。
二十多個老工匠圍在窯邊。
幾個人蹲在地上撥弄炭火，旁邊幾個人站在那裡直嘆氣。
嬴淬走到窯口前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腦海中的輔助鍛造模式自動觸發。
視野裡浮出窯體內部的三維視圖。
溫度分佈用紅橙黃綠四色標明的清清楚楚，窯底中心區域勉強到了一千度出頭，不過窯壁四周大片區域還是綠黃兩色，溫度根本不達標。
嬴淬的目光沿著氣流走向移動。
進風口的位置對了，角度也沒問題，因為出風口開得太大，熱量從頂上跑走了一半。
嬴淬蹲下身子看了看窯底，伸手在地上撿起一塊碎磚頭掂了掂。
“你們出風口開了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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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令趕緊湊過來比劃。
“按圖紙上的開了兩個巴掌寬。”
嬴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了。”
嬴淬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距離。
“縮到一個半巴掌，上麵拿濕泥巴封掉三分之一。”
少府令有些為難。
“殿下，出風口縮小了熱氣排不出去，窯裡會悶炸的。”
嬴淬看了少府令一眼。
“上次你也說出風口縮小了會出事，結果呢？”
少府令嘴巴張了張，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上次煉精鋼也是同樣的場景，這位老臣覺得不行，嬴淬說行，事實證明嬴淬說的全對。
少府令一咬牙。
“來人，拿泥巴來。”
兩個工匠抱著一桶濕泥跑過來，按嬴淬的指示把出風口封了三分之一。
泥巴糊上去之後窯頂冒出來的熱氣明顯少了，窯內的溫度在輔助界麵上開始往上爬。
嬴淬又走到進風口蹲下去看了看。
“鼓橐再加兩組，從兩側同時吹。”
少府令招手讓人搬來兩具鼓橐，安在窯體兩側的進風口。
六組鼓橐同時運轉，風壓往窯內灌，火勢呼的一下竄了起來。
輔助界麵上的溫度曲線從一千度開始往上爬。
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三。
嬴淬盯著數據看了一陣。
“再加把火，把底料換成硬木炭，軟木的熱值不夠。”
工匠們手忙腳亂的把窯底的軟木炭扒拉出來，換上一批從秦嶺運來的硬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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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木炭入窯之後火色變了，從暗紅轉成橙黃，熱浪從窯口湧出來，烤的站在三步外的工匠們連連後退。
嬴淬站在原地沒動，霸王之體的耐高溫讓這位殿下連眉毛都沒晃一下。
輔助界麵上的溫度繼續攀升。
一千四。
一千五。
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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