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聽著這番話，心中忽有所動。
他想起前世學過的一句話。
“為天地立心？“他喃喃道。
呂佑聞言，眼睛驟然一亮，擊掌讚歎：“不錯！正是為天地立心！九郎君果然見識非凡，不愧是能寫出《正氣歌》和《阿房宮賦》的大才！”
杜永沒有接話。
他倒是有些佩服眼前之人了。
沽名釣譽也好，真心實意也罷，代價都是真實的：觸怒皇帝，甚至丟掉性命。
呂佑上前一步道：“九郎君，在下知道你心有顧慮。但此事關乎數百萬黎庶的生死，在下懇請，與我等一同舉事！有你這般名滿天下的人物參加，此事的分量便截然不同，必定能讓天下人皆知災情之重、廟堂之失！”
杜永依舊沉默不語。
對方說的所有道理，都冠冕堂皇，偉光正，無可辯駁。
可且不說再次伏闕上書有多麼危險，他是真不想變成什麼社會活動家，天天搞請願運動。
那日子，想想就頭大。
他隻得推辭道：“呂兄，容我考慮幾日吧。”
呂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也沒有強求，隻是點頭道：“自當如此。九郎君願意考慮，在下已感激不盡。”
杜永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便岔開話頭：“韋匡女兒的病，恢復得如何了？”
呂佑明白他的意思，連忙道：“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本想繼續留他們父女在此多住幾日，好生招待一番。既然九郎君有事要交給韋匡辦，那便讓他隨你回去吧。”
杜永點頭：“多謝呂兄這些時日的照料。”
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欠了債的感覺。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答應，明明自己已經盡了力，可心裡就是不舒服。
……
回程的馬車上。
劉盛、韋匡一左一右坐在車轅上，有說有笑，顯然心情極好。
韋匡的女兒則被送進車廂，與杜永同坐。
這姑娘瘦瘦小小，穿著一件舊衣裳，補丁摞著補丁，頭髮也有些稀疏枯黃，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
不過，她的膽子倒是很大。
似乎是頭一回坐這麼豪華的馬車，她東張西望，到處看來看去，甚至還敢和杜永對視。
杜永原本不太好的心情，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漸漸明朗起來。
他笑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搖搖頭。
杜永一愣：“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小姑娘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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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永朝外麵問道：“韋匡，你女兒沒有名字？”
韋匡的聲音從車轅上傳來：“回郎君，隻有個乳名，實在不大好聽……小人本想著等她再大些，請個先生給取個學名，一直耽擱著。”
杜永想了想，道：“那我給她取個名字。”
韋匡大喜過望：“多謝郎君！多謝郎君！”
杜永看向小姑娘：“就叫韋敏吧。敏者，疾也，慧也。願你日後敏捷聰慧，明辨是非。”
小姑娘眼珠轉了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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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永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真乖。”
說來也奇怪，明明隻是個素不相識的小姑娘，可給她取了個名字之後，就好像與這世間產生了某種不一樣的聯繫。
彷彿一件原本無主的事物，忽然有了歸屬，讓人心中生出幾分柔軟來。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將頭別了過去，假裝去看車簾外麵的風景。
杜永心有所感，又朝外麵問道：“韋匡，你覺得呂佑這個人怎麼樣？”
韋匡答道：“呂郎君是個好人。”
杜永追問：“好人？怎麼個好法？”
韋匡的聲音從前麵傳來：“那日我們父女流落街頭，來來往往的貴人無數，卻沒有一個人多看我們一眼。隻有呂郎君，主動走過來問我們遇到了什麼難處，又將我們帶回府中，請郎中給小女瞧病。若非他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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