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那日文會的熱鬧喧囂不同，今日的芙蓉園顯得頗為肅靜淡雅。
園中僕人也極少，隻在中間的亭中設了簡單的幾案，案上擺著幾碟時令果品。
亭外芙蓉花開得正盛，粉白相間，層層疊疊，映著秋日的天光，煞是好看。
杜永被僕人引著穿過迴廊。
一路走來，心中第一個反應便是，這長公主府真大。
雕樑畫棟自不必說，單是這園中的花木山石、曲水亭台，便展現出一股說不出的皇家氣派。
不愧是能執掌內帑的存在。
走了許久，終於來到芙蓉園深處。
遠遠地就看見亭中坐了兩名女子，均是傾國傾城的容貌。
上首的宇文珺自不必多說，成熟端莊，貴不可言。
而左下首的婁月，卻是讓杜永眼前一亮。
那日在兩儀殿，她打扮得很是英姿颯爽，雖也漂亮，杜永卻沒留下什麼深刻印象。
可今日卻大不相同了。
婁月穿著鵝黃色的齊胸襦裙，烏黑的長發梳成垂練髻，點綴著幾朵小小的珠花，額間還點了一枚硃砂花鈿。
膚白如雪，眉眼如畫。
這打扮，簡直端莊素雅到了極緻，彷彿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溫婉嫻靜，楚楚動人。
杜永隻看了一眼，便覺得十分驚艷。
即便他前世在短視頻裡刷過無數美女，眼光頗高，此刻還是忍不住暗暗讚歎一聲。
不過，他到底沒有失禮，隻匆匆一瞥，便收回目光：“見過長公主，見過臨安郡主。”
作為女子，婁月自然能感受到男子那短暫注視中的驚艷之意，心中頗為得意，但見杜永並未流露出輕浮冒犯的姿態，原本存著的輕視之心，也消散了大半，隻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宇文珺笑道：“九郎君免禮，坐吧。”
杜永道了謝，在下首右側的幾案後坐下。
瞬間，他便與婁月麵對麵，隻間隔了一丈有餘。
這顯然是宇文珺刻意安排的，讓女兒近距離觀察一番，也好看看這年輕人究竟如何。
杜永忽有一種在麵試的感覺，隻是不知，自己該不該好好表現？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按著預想的套路來，於是開口道：“那日在兩儀殿上，多虧殿下仗義執言，我才得以洗脫冤屈。今日登門，便是專程來向殿下緻謝的。”
宇文珺淡淡一笑：“本宮隻是秉公而論，並非是偏袒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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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永順勢道：“世間許多冤屈，並非無人知曉，隻是得不到公正的對待罷了。殿下能秉公直言，便是恩德。我雖愚鈍，卻也知道感恩。”
宇文珺指了指四周的景緻：“你可知，此地便是那日岑三郎替你宣揚詩稿之處？”
杜永微微一怔：“原來如此。”
宇文珺又道：“本宮向來愛才。那日見了你的詩文，便覺得你才華橫溢，絕非池中之物。隻是有些不解，你既然有這般才學，為何以前從不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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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永沉吟片刻：“我雖不才，卻也知曉先賢寫文章、作詩賦，皆是為了天下大事，並非為了賣弄自己的才華。我以前年輕識淺，不知天下大事為何物，故而不敢輕易吟詩作賦，以免徒惹人笑。”
聽得此言，婁月倒是眼前一亮。
那些所謂的名士才子，哪個不是到處題詩作賦、炫耀文采？
偏偏此人卻說，詩文當為天下大事而作，不可賣弄。
這倒與自己厭惡那種無病呻吟、徒有其表的文人，不謀而合。
宇文珺也頗為讚許，：“今日才知你竟有這般見識，難怪《正氣歌》與《阿房宮賦》皆是振聾發聵、發人深省之作。九郎的境界，已非常人所能及了。”
杜永連忙道：“殿下謬讚了。我不過是一介草民，即便有些許微末見識，也不及廟堂諸公運籌帷幄，更不及殿下對天下百姓的仁心仁德。”
宇文珺聽罷，心中卻忽然生出一種沒來由的不祥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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