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回蕩著“殺人償命”的喊聲。
張超端坐在紅木桌案後，麵對台下的聽眾，他笑了笑。他放著驚堂木不抓，端起桌上的蓋碗茶，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列位。”張超放下茶碗，“陳皮阿四這瞎眼之劫，是老天爺降下的報應。但他不僅沒死在那苗寨的重圍之中，後來全身而退，一路活到了九十多歲。你們曉得為何？”
前排的胖子扯著嗓子大喊：“老天爺瞎了眼唄！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還能為何！”
張超搖了搖頭，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展開。
“錯！老天爺不瞎。”張超看著台下，“他能全身而退，得益於他少年時，在沿海江邊做的一件好事，給他帶來了福報！”
此話一出，三慶園大廳裡安靜下來。
幾百號聽眾瞪大了眼睛，麵麵相覷。
“好事？！”光膀子土夫子掏了掏耳朵，站了起來，“張先生，您沒拿大夥兒開涮吧？這活閻王，屠村滅門的畜生，他能做好事？母豬都能上樹了！”
“是啊！”戴著金絲眼鏡的商人連連搖頭，“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倒是奇了怪了，老九門號稱名門正派，當初二月紅怎麼會收留這種天生壞種？老九門憑什麼接納這樣的惡人？”
張超左手抓起驚堂木，高高舉起，重重拍下！
“啪！”
“列位！這世間人性，最為複雜！絕非非黑即白那麼簡單！”
張超大步走到戲台邊緣，摺扇直指半空：“張某人之前說過，陳皮阿四生平有兩大傳奇事！這一件，是剛才講的鏡兒宮盜寶！而這另一件，便是他少年時期，在江邊破廟掛牌‘百文殺一人’的經歷！”
“聽完這段往事，列位會對這活閻王，有一番全新的改觀！”
大廳裡響起一片議論聲。
“百文殺一人？這名頭聽著就有血腥味！”
“快講快講！我倒要看看這畜生到底能做什麼好事！”
張超雙手撐在桌案上，講起幾十年前的寒冬。
“列位！陳皮阿四，他並非長沙本地人。他自幼是個孤兒，流落到沿海江邊，棲身在一座四麵漏風的破廟裡！”
“他身無分文，每天就靠著在江灘上釣點螃蟹，或者去集市上偷竊度日！那時候的他，瘦骨嶙峋！”
張超雙手在半空中比劃著一塊木闆的形狀：“但他行事發狠！他在破廟外的衚衕口，豎起了一塊破木闆！上麵寫著五個大字——百文殺一人！”
大廳裡一片嘩然。
“多大點孩子，就敢掛牌接殺人的活兒？”胖子瞪大了眼睛。
張超哼了一聲：“掛是掛了，可一連三天，無人問津！路過的人隻當他是個瘋子，誰會相信一個瘦弱的半大孩子能殺人？”
“這破廟裡，住著各種三教九流的乞丐流浪漢，沒人拿正眼看他。唯獨一個人例外！”
“誰？”土夫子大聲問。
“一個落榜秀才，名叫喜七！”張超聲音放緩，“這喜七是個病秧子，成天咳血，卻是這破廟裡唯一願意跟陳皮說話的人。兩人一來二去，竟成了這世上唯一的好友。”
“喜七看出了陳皮的狠勁，這孩子不是池中物。可惜，好景不長！”
張超嘆了口氣：“那年江邊鬧了瘟疫，喜七染上了惡疾，眼看著就不行了。臨終前，喜七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抓著陳皮的手，用木炭在那塊破木闆上，寫下了六個字！”
“一百文，殺一人！”
張超雙目圓睜，模仿著喜七臨終前那沙啞的聲音：“‘陳皮！記住這六個字！你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全都在這六個字上！’”
台下聽眾縮了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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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秀才也是個瘋子！臨死了還教唆人去殺人！”商人咽了一口唾沫。
張超驚堂木一拍：“喜七死後，陳皮阿四將他草草掩埋。他依舊窮困潦倒，連飯都吃不上！”
“這一天，他在江邊洗臉。村裡一個名叫春申的傻小孩，平時就喜歡欺負陳皮。這傻子撿起一塊石頭，‘砰’地一聲砸在陳皮的後腦勺上，砸得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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