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聖瑪利亞幼兒園到西郊廢棄倉庫,大概四十分鐘車程。
正常情況下,這四十分鐘對於一場國際級綁架來說,已經足夠劫匪進行一次詳細的恐嚇、兩輪錄像和三次戰術確認。
可黑狼這一路,過得異常煎熬。
原因很簡單——他們綁來的這個小祖宗,根本不按綁架劇本來。
別的人質上車後,要麼哭,要麼怕,要麼鬧著找家長。霍嘟嘟不一樣。她在嘗出那桶炸雞“外皮不脆、肉柴、而且冷掉了”之後,整個人就陷入了一種很認真的失望。
她先是把那桶炸雞推到一邊,表示自己拒絕再吃第二口。
然後又皺著小眉頭,盯著刀疤臉看了半天,終於得出結論:“你們的炸雞,一點都不專業。”
刀疤臉:“……”
“法爾克叔叔做的雞腿冷了也好吃。”霍嘟嘟抱著小書包,越說越不滿意,“也沒有雞米花和可樂,騙人。”
前排開車的小弟差點一個手滑把車開進綠化帶。
刀疤臉臉上的刀疤都快抽動起來了,硬生生忍住了想吼人的衝動。
“閉嘴!”他低聲喝道,“再吵,我就拿膠帶把你嘴封上!”
霍嘟嘟一點都沒怕,反而露出了一種更加嫌棄的表情。
她現在已經大概意識到,這群人可能不是來送試吃炸雞的好叔叔,而是壞人。
可她對於“被綁架”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而是生氣。
因為壞人可以壞,但不能拿這麼難吃的雞腿來糊弄她。
這在霍嘟嘟的世界觀裡,是非常嚴重的原則性問題。
她氣鼓鼓地把臉轉到窗邊,小聲跟係統嘀咕:【蛋蛋,他們不僅是壞人,還是不會做飯的壞人。】
係統麻了。
【宿主,你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是壞人了?!】
【對呀。】霍嘟嘟理直氣壯,【真正的好人叔叔,不會騙人,也不會拿冷雞腿出來招待小朋友。】
係統沉默兩秒,決定不去深究這套判斷標準是否嚴謹。
反正從結果上看,至少她現在終於知道自己處境不太妙了。
車開到西郊時,天已經有些暗了。
麵包車繞過一片荒廢廠區,最後停在一座廢棄倉庫門口。四周空空蕩蕩,風一吹,鐵皮棚頂發出嗚嗚的迴響,怎麼看都不像什麼適合吃炸雞的地方。
車門被拉開時,霍嘟嘟終於徹底確認了——
哦。
原來這真的是綁架呀。
她抱著小書包,騎在泰格旁邊,從車裡慢吞吞下來,站在倉庫門口,擡頭看了看四周那堆生鏽的鐵桶、廢木箱和灰撲撲的水泥地,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很複雜的心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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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不是沒聽過“綁架”這個詞。
爸爸和爺爺偶爾打電話時,係統和林叔叔嘴裡也提過。可她一直覺得,綁架應該是一件很可怕、很高級、至少會有好吃好喝伺候的事情。
結果真正輪到自己了——
先是冷雞腿。
然後是破麵包車。
現在又是這種灰撲撲的爛倉庫。
小奶糰子頓時更委屈了。
“你們是壞人!”她雙手叉腰,奶聲奶氣地指控,“你們不僅綁架嘟嘟,還給嘟嘟吃那麼難吃的雞腿!”
幾個雇傭兵被她這一連串反應搞得腦子都有點亂。
刀疤臉好不容易找回綁匪該有的氣場,冷笑一聲,把手機拿出來,準備拍勒索視頻:“哼,小丫頭,現在才反應過來,晚了!你最好給我乖一點,隻要你爹交出十個億贖金,我們也許——”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一個小弟打斷了。
“老大,這小丫頭都還沒吃東西呢,要不先給她一口?不然等會兒哭鬧起來不好錄視頻。”
說完,那小弟轉頭就從旁邊破桌子上拎起一盒廉價盒飯,十分粗魯地扔到霍嘟嘟麵前。
那是一盒十塊錢路邊快餐,塑料盒已經被壓得有些變形,裡麵的白米飯泛著黃,邊上兩根蔫了吧唧的青菜葉和一塊顏色可疑的滷肉,空氣裡還飄著一股很難描述的陳舊油味。
“別吵了。”那人不耐煩地說,“餓了就吃這個!我們可沒工夫伺候什麼財閥千金!”
這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霍嘟嘟低頭,看了看那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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