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男人的懇求，路鳴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灰撲撲的垃圾桶上，又順著垃圾桶往上移，落在牆壁上那幅巨大的畫作上。
畫很大，幾乎占滿了整麵牆。畫的是一幅港口風景——藍色的海麵，白色的帆船，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輪紅日。從正麵看，這幅畫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色彩普通，構圖普通，像是某個印刷廠批量生產的裝飾畫。
但路鳴側了一下身子，光線從側麵打在畫麵上，他看到了畫布表麵凹凸不平的起伏。不是顏料堆積的紋理，而是某種有規律的、人為的凹凸。像是有東西被藏在畫布後麵，從裡麵頂了出來。
他正盯著那幅畫出神，小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行了行了，趕緊走。這人勸不動了。”
路鳴回過神。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不知什麼時候被小遙訓走了。小遙站在他旁邊，雙手叉腰，一副剛乾完一件大事的表情。
路鳴點了點頭，準備抬腳離開。腳尖剛離地，他聽到了什麼。
不是遊戲廳裡的嘈雜聲，是腳下的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地板下麵說話。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內容，但能分辨出是男人的聲音，不止一個人。
他的腳收了回來，站在原地，低頭看腳下的地板。普通的地磚，灰白色的，和遊戲廳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但那聲音確實是從下麵傳上來的，隔著地板磚和混凝土，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棉花。
路鳴蹲下來，手掌貼在地麵上。震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小遙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莫名其妙，正要開口問，路鳴已經站起來，走向了那幅畫。他開始在那幅巨大的畫作上摸索起來，手指沿著畫布的邊緣移動，一寸一寸地按，一寸一寸地摸。
小遙張了張嘴，沒出聲。她站在路鳴身後，警惕地看著四周——遊戲廳裡的人都在盯著自己的老虎機，沒有人注意角落裡的這兩個人。
路鳴的手停在了畫布的右下角。那裡的畫布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按下去的時候有輕微的“哢嗒”感，像是布料下麵藏著一個按鈕。
他用力按了下去。
一聲沉悶的“哢嗒”從地板下麵傳來。兩人同時低頭看向那個垃圾桶——它正在移動。沒有聲音，沒有震動，隻是緩緩地、平穩地向左平移了大約一米，露出下方黑洞洞的一個井道。
井道不大，直徑大約隻能容下一個成年人通過。邊緣是金屬的，焊接著一排細密的扶梯，扶梯的踏板上沾著灰，但中間的部位被磨得發亮——經常有人使用。井道裡有光，昏黃的燈光從深處透上來，照亮了扶梯的輪廓。
路鳴探頭往下看了一眼。井道很深，燈光照不到底，但能看到大約四五米深的地方有一個轉角，燈光的真正來源在轉角外麵。沒有人聲傳上來。
他對身後的小遙說了一句“看著”，然後翻過井道的邊緣，踩上了扶梯。
小遙還沒來得及反應，路鳴已經下去了。他的動作很快，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小遙咬了咬嘴唇，又回頭看了一眼遊戲廳——沒有人注意角落裡的垃圾桶和消失的兩個人。她深吸一口氣，跟著翻了下去。
她下去之後，頭頂傳來一聲輕響。垃圾桶緩緩移動，回到原來的位置，將井道口完全蓋住。
小遙站在扶梯上，看著頭頂最後一線光明被蓋住，手心出了一層細汗，沒有再猶豫，跟著路鳴往下爬了十幾步。到了轉角處，路鳴等了她一下，然後指了指轉角外麵的方向。
那裡有一條走廊。
走廊很寬，兩側是灰色的水泥牆壁，頭頂每隔幾米有一盞日光燈，將整個走廊照得亮如白晝。地麵是水泥的，刷了一層灰色的漆，漆麵已經有些剝落，露出下麵更舊的、顏色更深的一層水泥。空氣中有一種潮濕的、帶著金屬鏽味的氣息，和遊戲廳裡那股煙味和汗味完全不同。
路鳴示意小遙放輕腳步，兩人沿著走廊躡手躡腳地向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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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長。經過第一個轉角時，前方傳來說話聲，不是一個人，是幾個人在交談，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傳得很清楚。
“……A組已經到位了，等拉姆達大人的指令……”
“……那批貨什麼時候到？後天？不行，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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