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目的陽光,驟然重新刺破陰霾,灑落下來!
渾濁的空氣迅速變得澄澈,帶著大災過後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視野驟然開闊。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史萊克學院第四考核場,甚至蔓延到遠處那些癱軟在地、僥倖未被沙暴吞噬的圍觀者身上。
所有人,無論是驚恐未定的農夫、攤主,還是史萊克學院的師生,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場地的中央——
那片平整的、由農舍圍攏的空地,早已不復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深度接近十米的恐怖巨坑!
邊緣如同被最狂暴的巨獸啃噬過,呈現出不規則的、犬牙交錯的撕裂狀!
坑壁的泥土和岩石呈現出詭異的琉璃化光澤,那是被難以想像的高溫和巨力瞬間熔融又凝固的痕跡!
裊裊的、帶著焦糊味的青煙,正從坑壁上龜裂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冒出。
而在巨坑的正中心底部,一個狼狽至極的人形深深嵌在琉璃化的泥土裡。
正是趙無極!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沙暴和高溫中化為飛灰,露出古銅色的、布滿了無數細密切割傷痕和焦黑印記的強壯軀體。
原本虯結如鐵的肌肉上,道道血口猙獰外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紅的血肉下隱隱的白骨!
一張臉腫得如同發酵的麵團,青紫交加,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凶悍模樣,嘴角掛著凝固的血沫,鼻孔還在緩緩淌下暗紅的液體。
他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紊亂,每一次艱難的吸氣都帶動著破碎的胸腔劇烈起伏,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整個人隻有上半身勉強露在外麵,腰部以下深深地陷在琉璃化的堅硬土層中,仿佛一株被人粗暴折斷後隨手丟棄在焦土裡的枯木。
不動明王?此刻更像是一塊被烤焦後嵌進石頭裡的爛泥。
就在這死亡一般的寂靜中,那百米高的沙暴君主——班基拉斯,動了。
它龐大如山嶽的身軀微微前傾,覆蓋著厚重合金鋼甲的粗壯四肢邁動,每一步落下,都如同敲響了沉悶的戰鼓,引得整個琉璃巨坑都在微微震顫,裂痕蔓延!
它緩緩低下頭,那顆宛如攻城巨錘般的頭顱,額頂粗壯如塔的獨角閃爍著冰冷的寒光,暗金色的熔岩巨眸帶著純粹的、審視螻蟻般的漠然,俯視著坑底那奄奄一息的金色身影。
「嗚……」
坑底的趙無極似乎在巨大的陰影和冰冷的死亡凝視下恢復了一絲微弱的意識,腫脹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想要睜開。
當那模糊的視線觸及頭頂上方那兩輪如同地獄熔爐入口般的巨大暗金瞳孔時,他那殘破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嗬……」
一聲短促得如同被掐斷脖子的雞鳴般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抽氣聲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緊接著,趙無極那腫成一條縫的眼睛驟然瞪大到了極限,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爆凸出來!
那是深入骨髓、烙印在靈魂最深處的恐懼!
他像是看到了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絕望的存在,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試圖將身體更深地蜷縮進那滾燙的琉璃土層裡,徒勞地躲避著那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目光。
林夏平靜地看著巨坑底部趙無極瀕死野獸般的恐懼反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隻是隨意地抬了抬右手。
「可以了,回來吧。」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刺目的光華。
那巍峨如山嶽、散發著蠻荒毀滅氣息的百米巨獸身影,如同夢幻泡影般,無聲無息地開始向內坍縮、消散。
厚重的鎧甲虛化,龐大的軀體化作精純而凝練的土黃色能量流,如同百川歸海,瞬息間沒入林夏的掌心,消失不見。
前一秒還是毀天滅地的滅世巨獸,下一刻,隻剩下林夏肩膀上那隻巴掌大小、覆蓋著暗灰色鋼鎧、正用小腦袋親昵蹭著他脖頸的小獸。
班基拉斯喉嚨裡發出滿足的「班~」聲,暗金色的小眼睛掃過下方坑底的「小蟲子」,帶著一絲意猶未儘的慵懶。
林夏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狼藉的焦琉璃巨坑和周圍如同被巨型犁耙反覆耙過、遍布深刻裂痕和熔融痕跡的地麵。
他微微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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