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房間裡，氣氛有些微妙。
陸正陽親自給錢浩沏了一杯熱茶，試探著開口：「錢總，今天石盤村的事……讓您見笑了。基層工作複雜，總有些刁民……」
他話還沒說完，一直沉默的錢浩忽然笑了，他擺了擺手，打斷了陸正陽。
「陸縣長，你這話就說錯了。」錢浩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目光卻投向了一旁安靜坐著的周晨，「我今天看到的，不是刁民，而是一種讓我大開眼界的、高超的風險處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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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陽一愣。
錢浩繼續說道：「我們做金融的，特別是做政府項目擔保的，最怕的是什麼？不是技術風險，不是財務風險，而是藏在水麵下的社會穩定風險。一個項目，數據再漂亮，前景再好，隻要因為征地、拆遷這類問題引發群體性事件，被省裡掛了號，那它就是個失敗的項目，我們就要承擔無限連帶責任。」
他放下茶杯，看著周晨，眼神裡滿是欣賞：「今天這事，按常規處理，無非是談判、施壓、給錢。談崩了，就是強製執行，然後就是上訪、鬨事，一地雞毛。可周主任的處理方式，完全跳出了這個框架。」
「他沒用權壓人，也沒用錢砸人，他用的是陽謀，是勢。他把一個敲詐勒索的無賴，捧到了一個他自己都承受不起的道德高地上，讓他自己把自己給壓垮了。整個過程，有理、有節、有據，還順手挖出了幕後黑手，把一顆即將引爆的炸雷，變成了一場生動的普法教育課和乾部能力展示課。」
錢浩長舒了一口氣，感慨道：「陸縣長，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在來之前，我對『青雲模式』的疑慮，主要就集中在『社會穩定風險』這一塊。你們的盤子畫得很大，但農村工作千頭萬緒，真能那麼順利推行嗎？今天，周主任給了我答案。」
「一個能用這種方式解決基層矛盾的團隊，我們有什麼理由不信任？」
錢浩站起身，鄭重地向陸正陽和周晨伸出了手：「陸縣長，周主任，你們不用再擔心了。我回去之後，會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寫進儘調報告裡。這份擔保函，最遲下周，就會送到你們的辦公桌上！」
陸正陽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緊緊握住錢浩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成了！
這件壓在心頭幾個月的大事，終於成了！
送走錢浩一行人，陸正陽用力地拍了拍周晨的肩膀，眼眶都有些泛紅：「小周，這次，你又立了大功！」
周晨笑了笑：「是縣委、縣政府領導有方。」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周晨剛坐下，縣委書記王海波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的王海波，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親熱：「周晨吶！事情我都知道了！乾得漂亮！太漂亮了！你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啊！不僅解決了問題，還給我們青雲縣狠狠地長了臉！省裡要是知道了，都得對我們刮目相看！」
周晨能想像到王海波此刻眉飛色舞的樣子。
這位書記，前幾天還因為魏家的背景而畏首畏尾，現在看到大局已定，立刻又變回了那個急於收割政績的「投機者」。
「這都是在王書記您的正確領導下……」周晨熟練地送上了一頂高帽。
「哈哈哈，你這個小周啊，就是會說話！」王海波心情大好，「那個唆使何老三的中間人，我已經讓公安局去查了，務必把背後的人給我揪出來！敢在我的地盤上搞事，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王海波的態度轉變，在周晨的意料之中。
隻要項目能成，能給他帶來政績，他就是周晨最堅定的「盟友」。
掛了電話，周晨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從市城投的債務陷阱，到省投的控股圖謀，再到魏家釜底抽薪式的阻撓，這一路走來，步步驚心。
現在，資金的問題總算有了著落。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準備起身回家，手機又響了。
看到屏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蘇清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
「事情解決了？」電話那頭，傳來蘇清影清冷但略帶一絲關切的聲音。
她顯然也知道了石盤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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