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建軍帶著省評估組的人馬，幾乎是落荒而逃。
那輛考斯特中巴車，啟動時輪胎在地麵上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像是急於擺脫什麼看不見的瘟疫。
縣委大院裡，目睹這一幕的乾部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不是來評估的嗎？怎麼跟被狗攆了似的？」
「聽說是賀處長接了個電話，臉都白了。」
「周縣長這……道行也太深了吧？一個電話就把省裡來的人嚇跑了？」
……
各種猜測在人群中發酵，最終都匯聚成對周晨愈發深不可測的敬畏。
周晨站在原地，看著絕塵而去的汽車，臉上沒有什麼得意的神情。
他很清楚，賀建軍的倉皇撤退，並非自己的勝利，而是另一場更大風暴來臨的前兆。
那個電話，顯然來自省城，來自賀建軍背後那股力量的上層。
這說明，對方的陣腳亂了，或者說，他們決定放棄這種小打小鬨的試探，準備動真格的了。
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周縣長，這……」代理縣長魏國兵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又是解氣又是擔憂。
他現在和周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省裡來的人灰溜溜地跑了，他當然高興，但這背後意味著什麼，他心裡也打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周晨淡淡地說了一句，目光轉向縣委大樓，「我們手頭上的事情，要加快了。」
魏國兵心領神會，重重點了點頭：「明白，我馬上召開會議，把資產清查的進度再往前推一推！」
周晨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魏國兵的辦公室。
關上門，魏國兵親自給周晨倒了杯水，辦公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周老弟，你給我交個底，省裡到底是什麼情況？」魏國兵的稱呼在私下裡已經變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周晨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說：「魏哥，不是省裡什麼情況，是我們的機會來了。」
「機會？」魏國兵一愣。
「賀建軍他們撤退，說明我們在青雲縣做的事情，已經真正讓他們感到痛了。他們越是想掩蓋，就說明蓋子底下的東西越是骯臟，越是價值連城。」周晨的眼神清明，「也說明，省裡支持我們的人，已經開始發力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青雲縣這塊陣地守好，把我們手上的證據做成鐵案，給省裡送去最關鍵的彈藥。」
魏國兵是官場老手，周晨一點就透。他立刻明白了周晨的意思。
「我懂了！我們不僅要查，還要大張旗鼓地查！要把聲勢造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著我們，他們就不敢輕易動手！」魏國兵一拍大腿。
「對，就是這個道理。」周晨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我們下午就開一個全縣資產清查工作階段性進展匯報會，請縣電視台全程錄製，把目前查到的所有問題，除了涉及核心機密的，都公之於眾。我們要讓全縣的老百姓知道，政府在為他們追討被侵吞的利益。」
「好！就這麼辦！」魏國兵精神大振。
兩人商定了細節，周晨才離開。
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是陸正陽打來的。
「喂，陸哥。」
「小周，你那邊沒事吧？」陸正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凝重。
「我沒事。賀建軍他們已經走了。」周晨說。
「我知道。」陸正陽在那頭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你不要掉以輕心。賀建軍被叫停，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省裡的博弈進入了白熱化。他們那些小動作，在高層看來，已經上不了台麵了。」
周晨心裡一動，問道：「是和高鐵新城項目有關？」
「你果然猜到了。」陸正陽嘆了口氣，「蘇市長那邊，壓力很大。她牽頭做的評估報告，觸動了太多人的奶酪。對方現在是想把她拉下水，所以，任何跟她有關的人和事，都可能成為攻擊的目標。青雲縣的『臥龍模式』，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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