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推開病房的門時，蘇清影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眉頭微微皺著。
她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色比平時蒼白，但眼神依舊清亮，那股子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清氣質，因為這場病，反倒柔和了幾分。
一個陌生的中年女護工正在旁邊收拾東西，看到周晨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蘇清影。
蘇清影抬起頭，目光在周晨臉上一掃而過，然後對護工說：「王姐，你先出去吧，我跟朋友聊幾句。」
護工應了一聲，端著水盆出去了，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病房裡一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輕微的滴滴聲。
「坐。」蘇清影的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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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文件上，沒說話。
「青雲縣的輿情報告，李建國寫的吧？」蘇清影把文件放到床頭櫃上，「文筆還是那麼花裡胡哨，不過事情辦得還行。」
周晨「嗯」了一聲。
他知道，以蘇清影的級別和渠道，青雲縣那點動靜，根本瞞不過她。
「我爸給你發簡訊了？」蘇清影又問。
「收到了。」周晨點頭，「六個字—劍已出鞘，勿念。」
蘇清影笑了笑，「他這是怕你分心，也是在給你吃定心丸。」
周晨沒接話，他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又拿起水果刀，開始慢慢地削皮。
他的動作很穩，刀鋒貼著果皮，一圈一圈，果皮連綿不斷。
蘇清影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耿直回去了？」她換了個話題。
「回去了。」周晨說，「被臥龍鄉的老百姓，上了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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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個人，吃這套。」蘇清影評價道，「你用程序對付他，他比你更懂程序。你用權力壓他，他敢跟你拍桌子。但你把老百姓抬出來，他就沒轍了。他那套信仰裡，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周晨削好了一個蘋果，果皮完整地垂落下來。
他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一個乾淨的碗裡，插上一根牙籤，推到蘇清影麵前。
蘇清影看了一眼，沒動。
「醫生說要多補充維生素。」周晨說。
「沒胃口。」
「那就放著，想吃的時候吃。」周晨把碗又往她那邊推了推。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周晨知道，蘇長青那句「劍已出鞘」，絕不是一句空話。
青雲縣的舉報危機，隻是前菜。
對方的目的是通過攻擊他，來阻止國資清查，保護高鐵新城項目背後的利益鏈。現在，他這邊守住了，輪到蘇長青那邊出招了。
「那把劍是什麼？」周晨終於問了。
蘇清影拿起一塊蘋果，卻沒有吃，隻是用牙籤紮著，在手裡慢慢轉動。
「不是一把劍，是兩把。」她說，「一把是巡視組的尚方寶劍，一把是你遞上去的那份報告。」
周晨心裡一動。
蘇清影繼續說：「你那份關於『三級聯動國資在線監管平台』的報告，我爸連夜組織人細化了，變成了省政研室的一份緊急內參，直接送到了省委書記的案頭。標題很嚇人，叫《關於防範地方性係統性金融風險，構築國有資產安全防火牆的緊急建議》。」
周晨聽著，他知道，這又是官場材料的藝術。
他原本的報告，是從技術和監管層麵出發，而蘇長青他們直接把這件事上升到了全省的金融安全和政治安全的高度。
格局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這把劍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圈地的。」周晨瞬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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