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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是午休，食堂吃飯的，在單位拉了個地鋪打盹的，中午將上小學的孩子接到食堂蹭飯的，此刻都堆過來看熱鬨。
廠長手底下的幾個主任見狀想要勸那些圍觀的人離開，但實在是架不住大家熱心好看熱鬨。
“今兒個我秦永霞把話撂這，房子我也不要了，有本事你讓我下崗，將我也治死了拉倒！”林潞安嚎啕大哭，但仍然沒影響秦永霞的發揮，“廠子爆炸事故，那麼多安全員都說了，是現場有明火！”
廠長企圖用囫圇話安慰：“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個屁！感情你家沒死人，你家死了人你試試！我問了現場的好幾個工友，都說是不知道哪個雜種丟了洋火，嗯？我家老林抽過煙嗎？我問問你他抽過嗎！”
廠長這麼大年紀，哪裡被小自己這麼多的女同誌罵過：“他確實……”
“憑什麼埋汰事要栽到我們家！讓我們認了吃這啞巴虧，說是我們縱火！這不就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嗎？”她一把撥開辦公桌上的零碎物件，將孩子直接放到辦公桌上，“你等著我拉橫幅呢是不是！到時候叫保安將我拉走，算我一個擾亂國營廠工作秩序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上你的當！”
“這位女同誌你這就有點胡攪蠻纏……”
“我女兒以後上托兒所，同學都知道她爸爸是殉職是光榮，我要是認了縱火爆炸，要了你給分的破爛房子，那她以後上學還抬得起頭嗎！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你這麼陰損就不怕報應到兒孫頭上！”
廠內子弟都是從廠內的托兒所到幼兒園再到小學的，有一部分甚至也在石油中學繼續讀書，有一部分會被家裡托關係送去別的區讀初中。
那家長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工友，八卦都是轉圈傳的，誰不知道誰家一畝三分地的事啊。
此刻上了霜的窗戶外麵，有幾個膽大的拿保溫杯的熱水潑窗子化霜，企圖看的仔細些。
大家夥竊竊私語多半也都是講究老廠長的。
老廠長近日讀了很多靡靡之書，忘了婦女能頂半邊天的道理，本以為一個剛失去丈夫的女人最是六神無主嬌弱無依，以利誘之不怕她不上當，不怕她不在認罪書上簽字，到時候廠裡也會補償，明年上頭隱約說要裁減工人降本增效，再給她保留職位，想來她也不會出去亂說。
事情捂下來，明年生產安全獎三廠照拿不誤，還能少裁幾個工人。就算東窗事發了，那認罪書一簽，就是林有山的責任，廠子裡也不用擔責。
他覺得這是舍小家為大家。
當然最後這半句沒說，他隻將舍小家為大家的利害關係給秦永霞講了，捎帶手還放大了聲音，講給外麵的人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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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許多人為了廠子少幾個裁員名額，也會讓自家能說會道的男人女人來勸永霞姐為了大家夥認了啞巴虧。
秦永霞將刀比劃了一圈：“那怎麼不舍你家？我還角著（覺著）你那天咋到的那麼快，肯定有貓膩兒，說不準就是你這個老煙槍抽的，栽贓給我家老林，就是你害了大家夥下崗！”
廠長沒招了，隻能使出殺手鐧，狐假虎威地拍了桌子，扯下了臉上糊的紙皮，好似冰糖葫蘆撕下外層糯米紙，在燒了鍋爐的屋子裡化成一攤可怖的紅色汁水：“反了天了！秦永霞我告訴你，你們樓裡多少人都看著了，你家老林那天為了接熱水，值夜班的時候踩著點到的，他這是遲到是瀆職！我說是他導致事故發生，有錯嗎？嗯？我問你有錯嗎？”
這一點她確實沒法反駁，可是事故發生在後半夜，況且廠裡巡邏的安全員也不止林有山一個，照理說就算是遲到那麼一分半，也不影響事故發生。
可是一旦碰到這種事，丁是丁卯是卯，什麼小錯都會被放大無數倍，釘在恥辱柱上任人盤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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