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填坑的耗子,東門的重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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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穀城,西門豁口。
吳家安趴在殘破的沙袋後頭,往外吐了一口夾著泥沙的血沫。
身後的街道上,傳來了密集的雜亂腳步聲。他轉過頭,借著燃燒的火光,看清了湧入街道的人群。
一千多人順著主街壓了上來。
跑在前麵的一半人,穿著跟黑穀城守軍一樣的老式雜色棉襖。這是從東門和南門連夜抽調過來的城防預備隊。
而跟在後頭的那八九百號人,畫風截然不同。他們沒穿軍裝,身上裹著翻毛羊皮襖、黑狗皮坎肩,腦袋上纏著禦寒的破布條。手裡拎著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門,有江南局造的單打一,有大刀片子,甚至還有裝填著鐵砂和碎玻璃的短管抬槍。
這是吳家安壓箱底的本錢。當年跟著他在黑山當綹子的八百多名悍匪。
這群人不懂什麼叫三三製,也不懂散兵線,但他們打起仗來,敢用牙齒去咬敵人的喉管。
領頭的悍匪叫薛瞎子。他左眼是個空蕩蕩的肉坑,手裡拎著一把沉甸甸的九環大刀,腰帶上別著四把壓滿子彈的短管毛瑟手槍。
“大哥!”薛瞎子大步跨過地上的碎磚,走到吳家安身邊,一腳踩住一具殘缺的屍體,“東門南門留了空架子,能喘氣的全帶過來了。外頭那幫灰皮狗衝進來了?”
吳家安從地上撿起一把沾血的老式後膛槍,拉開槍栓看了一眼膛線。
“大炮炸塌了外牆。他們在豁口外麵架了機槍。”吳家安把槍扔給薛瞎子,“把弟兄們撒出去。從兩側民房繞過去,貼近了用手火雷炸。把他們趕下護城河冰麵!”
薛瞎子接住槍,咧開嘴,露出兩排焦黃的牙齒。
“弟兄們!抄家夥!剁了這幫外鄉人!”
八百多名悍匪發出一陣粗野的嚎叫。他們根本不走街道正中,而是像一群亂竄的老鼠,熟練地翻進街道兩側的廢墟和商鋪。手裡捏著點燃的土造黑火藥手雷,順著殘垣斷壁,瘋狂地向著豁口外的燕州軍突擊陣地逼近。
護城河冰麵上。
張耀宗半蹲在一個炸開的冰窟窿旁,手裡的雙筒望遠鏡鏡片倒映著豁口處接連爆開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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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豁口內部的反擊火力,在這一刻呈現出了幾何級的暴漲。土製手榴彈像下雨一樣從高處的廢墟裡扔出來,在冰麵上砸出大片大片的黑煙。
“團長!城裡的預備隊壓上來了!”一營長抹掉臉上的冰渣,大聲報告,“機槍組傷亡超過二十人!他們不走直線,全在廢墟裡鑽,機槍壓不住!”
張耀宗放下望遠鏡,不僅沒有惱怒,緊繃的下頜反而鬆弛下來。
李虎臣下達的“打出氣勢、逼出預備隊”的戰略目標,已經徹底達成。吳家安把老底全掏到了西門,現在的黑穀城東門,就是一層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發信號!全線後撤!”
張耀宗拔出信號槍,朝著夜空扣下扳機。
“砰!”
一發綠色的信號彈升空。
“交替掩護!退回出發陣地!”
突擊排的軍官們迅速下達撤退口令。
這不是潰敗。機槍手沒有任何慌亂,由副射手扛起三腳架,主射手提著槍身,快速向後躍進。
留在前沿的步兵從後腰扯下M24木柄手榴彈,擰開底蓋,拉動瓷珠。手腕發力,將手榴彈精準地甩進城牆豁口。
“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在豁口處騰起。借著爆炸揚起的煙塵,燕州軍的突擊組毫不戀戰,踩著冰麵迅速退回了三百米外的戰壕內。
城門樓廢墟上。
吳家安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冰麵上迅速退去的灰色人影。他沒有下令追擊,握著槍柄的手指死死捏緊,指甲扣進木質握把。
沒道理。
對方付出了上百人的傷亡,炸開了城牆豁口,卻在自己剛剛投入預備隊的時候,撤得乾乾淨淨。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吳家安隻能安慰自己,或許是自己這邊拚命了,對方也不想傷亡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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