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狗搶骨頭，懷璧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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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疤子那顆血肉模糊的腦袋，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恰好停在王守仁的緞麵布鞋前。
脖頸斷口處的黑血還沒凝固，順著石板的縫隙緩慢地向外爬延。
前廳裡隻剩下牛油巨燭燃燒的“劈啪”聲。
王守仁手裡那兩枚核桃徹底停了。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顆眼珠子還翻著白白的腦袋，再看看猶如一尊黑鐵塔般擋在輪椅前的張剛，腦子裡瞬間把賬算得清清楚楚。
鄭家確實殘了，但還沒死透。
張大炮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把第五師的師長和一眾叛將全給剁了，就說明北安軍最核心的那一萬多兵馬，依然死死捏在鄭家手裡。真要把這頭病老虎逼急了，張剛腰間那兩把毛瑟手槍，絕對敢在這大廳裡給他們三個人挨個點名。
“哎呀呀，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王守仁鞋尖微動，不露痕跡地避開蔓延過來的血水。他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瞬間切換成了痛心疾首的模樣。
“劉疤子這等亂臣賊子，死有餘辜！張師長雷霆手段，替鄭家清了門戶，實乃我北安軍之大幸！既然軍中逆黨已除，我等自然放心。這蒙陰關的軍務，我們三個外人，絕不再插手半句！”
趙緒也反應極快，他掏出一方絲帕，一邊擦著額頭滲出的冷汗，一邊連連作揖。
“王兄說得對極了！咱們今日來，本就是為了慰問老太爺。既然鄭家願意割愛那些身外之物，咱們三家必定記著老太爺的恩情！這蒙陰關的大門，以後沒有老太爺的帖子，咱們絕不踏入半步！”
跌坐在地上的李秉忠，顧不上拍打長袍上沾染的灰塵，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小雞啄米似地點頭附和。
鄭老爺子靠在輪椅上，半闔著渾濁的眼睛，對這三人的表態沒有任何回應。
王守仁見狀，搓了搓手裡的核桃，話鋒一轉，切入了最核心的利益。
“老太爺，您剛才說，鄭家在雲州的礦山、錢莊和商道，四成市價轉讓。這可是好大一盤生意。不知這契約份額……咱們三家，該怎麼個分法？”
此話一出，旁邊剛爬起來的李秉忠和擦汗的趙緒，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目光像鉤子一樣盯住了輪椅上的老人。
四成市價，買到就是賺了幾輩子的金山。誰占大頭，誰就能在未來十年裡壓過另外兩家一頭。
鄭老爺子抬起枯瘦的手背，掩著嘴輕輕咳了兩聲。
“鄭家累了，隻求變現，不問去處。”老太爺的聲音微弱如遊絲，“地契、賬本都在管家那裡。西山的赤鐵礦，東路的走私馬道……全憑你們三位世交自己商議。誰拿得多，誰拿得少，我鄭家絕不偏袒。”
這句話，就像是一大塊帶著血絲的肥肉，被毫無遮掩地扔進了三條餓狼的中間。
“這西山鐵礦，理應由我李家接手！”
李秉忠第一個跳了出來，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臉紅脖子粗地拍著大腿。
“上個月我李家的三支駝隊在邊境被流寇劫了，損失慘重！這鐵礦的缺子，必須歸我李家補上！”
“放什麼狗臭屁！”趙緒立刻將絲帕摔在地上，指著李秉忠的鼻子罵道，“你李家損失關我們屁事！今年往京城戶部送的‘冰敬’，我趙家足足墊了六十萬兩！這西山的礦，按出資比例，非我趙家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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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財你少拿京城的賬本壓人！沒有我李家的護礦隊，你那些鐵砂子能運得出去？！”
大廳裡，剛才還同進同退逼宮鄭家的兩個盟友，此刻為了那座赤鐵礦，就差擼起袖子互相掐脖子了。王守仁在一旁雖然沒大聲嚷嚷，但那雙三角眼卻死死盯著李秉忠，顯然也在盤算著怎麼把鐵礦的契約搶到自己手裡。
鄭老爺子看著這三人狗咬狗的醜態，乾癟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這就是他要的局麵。三大家族隻要為了這塊巨大的肥肉打起來，短時間內就絕對騰不出手來盯著蒙陰關，更顧不上那個正在燕州磨刀霍霍的周維鈞。
“三位，要吵回你們自己府上吵。”
鄭老爺子緩緩閉上眼睛，抬起右手無力地揮了揮。
“大炮，送客。”
張剛冷哼一聲，粗壯的手臂猛地向門外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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