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試探與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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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狗鏈子是一方麵。”
周維鈞雙手撐在黃花梨書桌的邊緣，目光越過沙盤，直視著沈子正。
“更致命的，是雍親王掐準了北境的命脈。”
周維鈞用指關節在沙盤上代表南邊關卡的位置敲了兩下。
“糧食。”
“子正，你在北境待的時間不短了。你該比我清楚這裡的底子。”
周維鈞直起身，“北境三州，半年時間大雪封門。老百姓地裡種的，除了耐寒的蓧麥，就是產量極低的高粱和穀子。我查過曆年的度支賬本，整個北境三州加起來的年產糧，就算遇到豐收年，也填不滿當地幾百萬張嘴的一半窟窿。剩下的一半口糧，全得靠南方那些掛著皇商牌子的船隊、馬幫，從江南和中原一車一車地往裡運。”
周維鈞的聲音在書房裡顯得極其冷硬。
“雍親王就是在跟我賭。他賭我周維鈞就算能造出毀天滅地的火炮，就算有幾十萬大軍。隻要他一聲令下，封死南邊的糧道。我的兵，就得餓著肚子去跟羅刹人拚刺刀。這才是他敢給我這道勘合的真正底牌。”
沈子正推了推金絲眼鏡，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若不是雍親王看透了這層‘地理死穴’，就算大帥砸再多的銀子，那道能讓您名正言順統領北境三州的勘合，也絕對出不了兵部的大門。朝廷怎麼可能放任一頭不受控製的猛虎在北邊成精？”
“不給勘合，難道老子就不打雲州了嗎？”
周維鈞冷笑一聲，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哢噠”一聲點燃。
“我放著這大好局麵不直接動兵，費儘心機去求那張廢紙。一來，是想扯起‘朝廷平叛’的大旗，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免得過早的站在朝廷對立麵，給那些南邊擁兵自重的總督們當了出頭鳥，咱們現在需要時間去發展，沉澱。”
“二來，我也是在試探。”
周維鈞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看著在半空中漸漸消散。
“試探大疆中樞的底線。事實證明，雍親王和這幫權貴，傲慢到了極點。他們以為用糧道和商隊就能拴住我的脖子，這剛好順了我的意。”
“他們越是輕敵，咱們在北境搞的那些‘大動作’，就越安全。”
周維鈞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高晉。
“去機要室。給郝猛回電。明碼加密。”
周維鈞咬著煙卷，下達了最終的談判底線。
“告訴雍親王。百分之二十五不行。這仗是我打的，血是我的人流的。礦產乾股，最多兩成。免稅通關，可以答應。但他的商隊要是帶了武器，進北境一樣要繳械。”
“雍親王是聰明人，知道這個價碼不虧。他十有八九會點頭。讓郝猛拿到蓋了戶部大印的勘合後，立刻回燕州，一天都不準多待。”
“是！”高晉立正敬禮，轉身快步走向地下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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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內城東城，周家大宅。
今天是臘月三十。大年夜。
放在往年，早在臘月二十三小年夜那會兒，這高門大院裡早就掛滿了大紅的綢緞燈籠。前門後院的積雪被下人們掃得乾乾淨淨，從江南運來的各種奇珍異味，流水般地送進廚房。來周家送禮攀關係的商戶和官員，能在胡同外頭排出半裡地去。
但今年的周家，死氣沉沉得像是一座墳墓。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著。門頭上那兩盞用來照明的燈籠連火都沒點。積雪厚厚地壓在門檻上，甚至連一條用來下腳的小路都沒掃出來。
不僅沒有客商上門，就連平時在府裡伺候的丫鬟小廝，也跑了一大半。
在這個見風使舵的京城，牆倒眾人推。戶部尚書於步高的一紙封條，加上周家二少爺被打殘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四九城。所有人都知道，寶光商會這棵搖錢樹，已經被人從根子上砍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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