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梟是被凍醒的。
她睜開眼，首先撞進視線的是一片刺目的亮——天已經亮了，晃得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感覺到身上蓋著什麼東西。遊梟低頭一看，是件黑色的大衣，料子厚實，一看就很結實，長度幾乎能蓋住她的腳踝。
遊梟愣了愣，手指撫過大衣粗糙的麵料，能清晰地摸到裡麵夾層的絨毛，暖意就是從這裡麵透出來的。
這不是她的東西。
昨晚那個男人的身影立刻浮現在腦海裡。除了他，這廟裡再沒有第二個人。
遊梟慢慢坐起身，將大衣攏了攏。衣料上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體溫，顯然是剛離開不久。
遊梟的手指在大衣領口處輕輕摩挲著。她不是個容易被感動的人，從小到大，除了外婆，很少有人對她釋放過善意。
她正想把大衣穿得更整齊些，廟門突然被“吱呀”一聲推開。
遊梟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心臟跟著漏跳了一拍。
是昨晚那個男人。
他站在門口，鬥篷的兜帽已經摘了下來，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他黑色頭發，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皮膚是那種冷調的白，嘴唇的顏色很淡。
他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子外麵沾著雪，看起來沉甸甸的。
看到遊梟醒了，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探究，就像在看一件原本就該在這裡的物品。
然後他便邁開腳步走進來，將布袋放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裡麵似乎是硬邦邦的東西。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這片雪山深處人跡罕至，別說她這樣衣著單薄的姑娘，就連經驗最豐富的獵人都很少敢深入到這裡。
昨晚他發現她時，她縮在乾草堆裡，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顯然是凍得快暈過去了。
他原本不想多管閒事，可看她那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身上的備用大衣脫下來蓋在了她身上。
張起靈走到供桌旁，將布袋解開。裡麵露出的是一個個圓滾滾的土豆，表皮帶著泥土，有些還沾著細碎的冰碴子。
這是他之前來這裡時儲存的物資，藏在廟後的雪洞裡，用厚布蓋著，能保存很久。昨天看到這女人時，他就知道她大概率沒帶食物，今早便繞去雪洞把土豆取了來。
“謝謝。”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
張起靈抬眼看向遊梟。
她已經把那件黑色大衣穿在了身上，因為尺碼太大，袖子長得能蓋住她的手指，下擺拖在地上，顯得她整個人更加瘦小。
她的頭發還是亂糟糟的。
遊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語氣也很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可那句“謝謝”說得很清晰，顯然是發自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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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沒有回應，隻是重新低下頭，將土豆一個個從布袋裡拿出來，放在供桌上。
遊梟也不在意他的沉默。
她知道這個人性格冷淡，能指望他回應一句“不用謝”，大概比讓雪停還難。她攏了攏身上的大衣，站起身，走到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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