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遊梟等吳邪睡熟之後,再次悄無聲息催動了秘術。
右手指尖微冷,暗色的秘術絲線再次穿透夜色,纏上了汪熾的意識。
她沒有猶豫,徑直墜入了他更深層的夢境。
這一次,不再是零星片段,而是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過往。
她看見年幼的汪熾被強行按在實驗台上。
不是模擬,不是觀摩,是汪嚴親手抓著他的小手,讓他觸碰那些還在跳動的血脈樣本,讓他聞著刺鼻到作嘔的藥劑,讓他硬生生忍住恐懼,記下每一種血脈反應。
“哭什麼?這點痛都忍不了,以後怎麼幫你哥,怎麼幫汪家?”
小小的汪熾渾身發抖,眼淚砸在冰冷的桌麵上,卻不敢發出一聲哭腔。
她看見他因為一次研究失誤,被關在漆黑的密室裡整整三天。
沒有光,沒有水,隻有耳邊不斷回響的訓斥和自己的心跳。
他縮在角落,一遍遍念著“哥”,卻始終沒有人來。
她看見汪燼一身傷地回來,明明自己都站不穩,卻還是第一時間來找他,塞給他一塊糖,低聲說:“沒事,有我在。”
那是汪熾童年裡,唯一一點甜。
可這點甜,很快又被更大的痛苦淹沒。
他夢見那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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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火光,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母親把他推出去的那一刻,他甚至沒看清她最後的表情。
耳邊是人群的咒罵:
“都是因為你不聽話,才引來了意外!”
“你害死了她們!”
“災星!”
他想辯解,想哭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能眼睜睜看著汪燼被一群孩子圍堵毆打,看著哥哥為了護他,硬生生扛下所有指責與毆打。
他拚命想變強,想幫汪燼分擔,想證明自己不是累贅。
於是他瘋了一樣研究血脈、鑽研毒藥、解剖、配比、計算……
把所有痛苦都壓在心底,裝作一副無所謂、沒心沒肺的樣子。
別人隻當他跳脫、隻懂研究。
沒人知道,他每一次拿起手術刀,手都在微微發抖。
沒人知道,他夜裡常常被噩夢驚醒,一身冷汗。
沒人知道,他看似囂張的外表下,藏著深深的自卑、愧疚,和無處宣泄的痛苦。
遊梟站在夢境之中,靜靜看著這一切。
汪熾的痛苦,不像汪燼那樣外露成狠戾,而是沉在心底,爛在骨裡,日複一日地啃噬著他。
他看似活得輕鬆,實則早已被火災的陰影、汪家的壓迫、對兄長的愧疚,纏得喘不過氣。
秘術徹底深入他的心神。
……
次日一早,天光透過窗簾縫隙,微弱地灑在汪熾的床上。
他蜷縮在被褥裡,渾身緊繃,額頭上、脖頸間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將貼身的衣料浸得濕透,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
昨夜深層夢境裡翻湧的痛苦,絲毫沒有散去,反倒像細密的針,一遍遍紮在他的心上。
好痛,真的好痛……
那些被強行摁在實驗台的恐懼、密室裡無儘的黑暗、母親葬身火海的絕望、旁人罵他災星的話語、哥哥為他背負的傷痛,全死死纏著他,揮之不去。
他閉著眼,牙關緊咬,指尖死死攥著床單,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被過往的陰霾徹底淹沒。
就在他痛苦到極致的時候,清脆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房間裡的壓抑。
“誰啊?”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剛熬過劇痛的虛弱,連抬手開門的力氣都沒有。
下一秒,一道溫柔又清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直直鑽入他的耳中,瞬間在他心底炸開——
“是我。”
這道聲音,竟像是一劑直擊心底的解藥,瞬間撫平了他所有的焦躁與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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