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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秋頷首，走到桌邊坐下，微微挽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寫下一連串漂亮的簪花小楷。
“我在殿中聽到貴妃的動靜，怕被她發現鬨起來，轉了一圈發現床底下最適合躲著，便藏進去了。床下日日都有宮人打掃，很乾淨。”
硯秋很清楚蕭玉兒的性子，張揚跋扈，恨不得殷昭後宮隻有她一個人，若是看到她在殷昭的寢宮，隻怕會立刻下令杖殺她。
“姑娘機靈。”江萬喜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線。
蕭貴妃絕對想不到她找的人會躲起來，畢竟若是旁的宮女得了這種恩寵，早就迫不及待昭告天下了。
硯秋看著江萬喜，想了想，又寫下一排字。
“大監，我現在已經清醒了，可以離開了嗎？婕妤那邊若是知道慎刑司走水，我又沒回去，會擔心的。”
江萬喜臉上的笑容瞬間乾涸，“這，姑娘，陛下吩咐了，你不能出這寢殿。”
硯秋拿筆的手一頓，一滴墨汁積攢在筆尖，簌的落下，在宣紙上留下一個漆黑的墨點，那墨點好像落在硯秋心上。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簪花小楷變得扭曲，“陛下，這是要囚禁我？”
“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江萬喜嚇得立刻抬手，食指沾著墨汁將那一排字抹去。
“姑娘，咱們陛下那是心疼你身上的傷，想讓你在乾清宮好好養病而已。再說了，陛下已經決定要冊封你，你此時回去蘭婕妤那兒，繼續做宮女嗎？”
硯秋握緊手中的筆，幾乎無法落下一個字，她喃喃道：“我倒是想繼續做宮女。”
喉頭漫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硯秋又咳嗽起來。
江萬喜立刻將一直備著的潤喉茶遞到她手邊，硯秋一口喝下，壓住喉頭的癢，最後握緊筆，繼續落下一排有些扭曲的字。
“有件事我想要拜托大監。”
“姑娘，你說，咱家若是能幫的，一定幫你。”江萬喜打心眼裡心疼硯秋，一口應下。
硯秋感激地看他一眼，繼續提筆寫道：
“昨日在鐘粹宮，在我身邊的那個小太監元祿，他替我挨了好一頓打，我待他如同親弟弟一般，大監可否讓人去瞧瞧他，幫忙拿點藥，他才十五，身子骨弱，我很擔心他。”
“可以，姑娘放心，咱家立刻就讓下麵的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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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秋鬆口氣，在手上摸了一通，最後抬手拔下頭上唯一一根銀簪，塞到江萬喜手中。
江萬喜連忙將簪子推回去，“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咱家怎麼能拿你的東西呢？”
硯秋急急地寫下一排字，“大監收下吧，拿藥是要花錢的，我現在身上沒有銀錢，隻有這麼一個簪子，總不能讓大監替我墊錢。大監若是不收下，我哪還有臉麻煩大監。”
“哎，姑娘太客氣了，”江萬喜看著那個樸素的銀簪，想著硯秋那倔強的性子，最後還是揣在懷裡收下，讓她安心。
“姑娘放心，咱家一定讓護著你那小太監全須全尾的。”
硯秋感激地點頭。
她相信江萬喜一定能說到做到。
心裡一直掛著的事情落地，硯秋又陷入一種倉惶的情緒中。
她放下手中的毛筆，透過朦朧的窗看向殿外。影影綽綽的人影時不時從窗下走過，想來應該是乾清宮內灑掃的宮女。
她不由得生出幾分豔羨來。
之前她被皇宮高聳的圍牆的圈著，仰頭隻能看見四四方方的天，如今竟然連那四方的天都瞧見不了，變成了奢望。
她收回目光，眼尾微紅。
見她傷感，江萬喜心口也跟著發緊。
“姑娘，想開些吧。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就認真哄著咱們陛下，就像宮中其他嬪妃那般，隻要恩寵不斷，榮華富貴傍身，出不出去又有什麼打緊的呢？”
硯秋抬眸，澄澈的眼發紅，她知道江萬喜是為她好才勸她，可是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跟金絲雀似的被養在這皇宮中，殷昭高興時就來逗弄逗弄她，不高興時就把她撇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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