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幾層。
起初隻是幾百人，走到第二道券門時，已變成了烏壓壓一片人頭，數不清有多少。
等到了宗祠前的大坪時，整條路上浩浩蕩蕩全是人，粗粗看去，不下千餘之眾。
陰氏宗祠巍然矗立在正北，青磚灰瓦，簷角飛翹，門前九級石階，階前兩尊石獸。
石階之下，便是那片闊大得足以容納千人的青石大坪。
到達祠堂後，陰鈞便讓魏延率五百部曲布控現場。
不多時，五百部曲分作兩層——最外一圈，士卒們手持長矛，麵朝外，將大坪團團圍住，把跟來的族眾隔在圈外；內圈之中，大坪中央的空地上，陰平、陰安、陰洪以及另外兩房的兩名嫡係子弟，一共五人，被反剪雙手按跪在地上，嘴裡塞著麻核，隻能發出嗚嗚的悶聲。
五人身後各站著兩名甲士，長矛拄地，紋絲不動。
在他們身後，另有三十七人被捆成一排，同樣跪在地上。
這些人便是今夜隨同作亂的中層頭目，各房的什長、隊率之流。
大坪正中央，便是那座兩丈見方的石砌高台。
高台離地約莫一人多高，台上開闊，能容百人。此時台上已擺好了十餘張案幾，分列兩排。
待陰鈞落座在主案之後，魏延便與一名清瘦的中年文士來到陰鈞跟前。
魏延則直接走到陰鈞身後，一身甲胄，左手按刀，右手持矛，虎視全場。
而這位清瘦的中年文士姓陰名瓘，字仲正，本是南陽郡中的一個小吏，因戰亂丟了差事，回到族中後窮困潦倒，連自家的院落都快住不起了。
陰鈞偶然間發現此人辦事乾練、心思縝密，便將他提拔起來，專司協助處理族中庶務。
隻見陰瓘拱手道：“少君，各房族老已派人去請了。住在府內的幾房片刻便到，城外莊園裡的那幾位，快馬來回約需半個時辰。”
陰鈞點了點頭。
陰氏二百年繁衍，開枝散葉，各房各支早已不都擠在這座府邸裡了。
有些族老嫌府內規矩多、受主房壓製，索性搬到城外的莊園裡去住，自己在田莊裡關起門來過日子，比在府內看族長臉色要自在得多。
因此府內的各房院落，平日多是一些管事或年輕子弟居住，真正的族老們大半都在城外。
“那就等吧。”陰鈞淡淡道。
陰瓘躬身領命，退到一旁。
不多時，有仆役捧著茶盞和點心上來，輕輕放在主案上。
陰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台下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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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坪外圍，族眾越聚越多。千餘人被部曲擋在圈外，踮著腳尖往裡張望。
看到跪在坪中央的陰平等人，看到他們嘴裡塞著麻核、被反剪雙手的模樣，看到他們身後那三十七個同樣被捆成粽子的人，人群裡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那不是平公子嗎？怎麼跪在那裡？”
“旁邊那個是陰安！還有陰洪！到底出了什麼事？”
“昨夜那動靜，莫非……”
有猜到幾分的人，臉色已經白了。
半個時辰裡，各房族老陸續到了。
最先到的是住在城內的幾房，他們被甲士引上高台，在兩側的案幾後落座。
一坐下便看見台下跪著的自家子弟，臉色登時就變了。
有性子暴躁的族老當場便要發作，猛地站起身來，指著台下厲聲道：“族長！這是何意？我房的子弟犯了什麼過錯，要如此折辱——”
“且坐。”陰鈞抬起手，聲音不高，卻穩穩地壓住了對方的怒意，“人還沒到齊。到了齊了，自有分曉。”
那族老被陰鈞目光一掃，到嘴邊的話竟生生咽了回去，鐵青著臉坐下了。
其餘幾房的族老麵麵相覷，有的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台下的陣仗，有的則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台下跪著的陰平等人嘴裡塞著麻核，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拚命扭動身子，卻被身後的甲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城外的族老們陸續趕到了。
他們是被快馬從莊園裡請來的，有的還帶著露水的氣息，顯然是一路疾馳。
每來一位，便被甲士引上高台落座。
當看到台下的陣勢，這些人的反應各不相同——有的一言不發便落了座，有的皺眉低聲詢問先到的人，有的則站在台邊，盯著台下跪著的自家子弟，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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