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帶甲數十萬，實力仍在他之上；西邊郭援、高乾大軍壓境，馬超雖已出兵，勝負尚未分明；南邊劉備又在南陽蠢蠢欲動，厲兵秣馬，劍指宛城。
三麵受敵，分身乏術啊。
曹操扶著額頭，在榻上坐了下來。
帳中一時安靜極了，隻有帳外隱約傳來的巡營梆子聲。
“孤掃蕩河南，誌在一統。”曹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可這劉玄德，怎就這般不安分？”
這時帳簾忽然被掀開，一名親衛探身進來：“主公，夏侯將軍、曹將軍求見！聽聞劉備再度北伐，二位將軍請戰南下！”
曹操抬起頭，眼中的疲憊與怒意在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那種銳利與威嚴。曹操擺了擺手。
“讓他們退下。”
郭嘉會意，起身走到帳外。不多時，郭嘉便回來了，重新在榻上坐下，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奉孝。”曹操忽然開口，“你說，孤是先北後南，還是先南後北？”
郭嘉放下茶盞，神色平靜，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問。
“主公，嘉以為——”他頓了頓，將局勢拆解為三句話，語速不緊不慢，“關中馬騰已遣子為質，馬超、龐德率精騎助鐘繇。郭援雖眾，然鐘繇有西涼鐵騎相助，戰局已利於我。西顧無憂。”
“河北袁氏，兄弟雖合，心實相離。郭圖、逢紀各為其主，必交鬥其間。”
“荊州劉備，寄人籬下，劉表疑之。他此番北伐，所憑者不過劉琦一紙手令。一旦劉表變卦，他便是無根浮萍。”
曹操目光微動：“奉孝之意是——”
郭嘉微微一笑：“袁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今權力相侔，各有黨與——急之則相保，緩之則爭心生。”
說著郭嘉站起身，走到輿圖前，伸出手指，從黎陽劃向南方。
“不如折返向南，擺出南征荊州的架勢，讓袁氏兄弟以為我們顧不上他們。外敵一退，他們自己便會鬥起來。到那時再回師北上，可一戰而定河北。”
曹操沉吟：“你是說，先南後北？”
“正是。”郭嘉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劉備定然想不到，蔡瑁早已暗中通好於主公。蔡瑁少時便與主公相熟，此番他密報劉備北伐之期，正是我軍的先機。”
郭嘉的手指落在南陽葉縣的位置上。
“可先命許昌留守夏侯惇為主將、李典為副，率軍一萬，馳赴南陽葉縣，正麵抵禦劉備。劉備見我軍已有防備，必然不敢輕進。屆時他或退或守，進退維穀。”
郭嘉的手指在葉縣周圍畫了一個圈，然後猛地向中心一點。
“待其兵疲意怠之際——主公自率精銳，從間道出其不意，火攻其營，可一戰擒之。”
他抬起頭，看著曹操，語氣篤定：“縱不能擒殺劉備，亦可大破其軍，令劉表全取南陽之謀化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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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盯著輿圖上那個點，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猛地一拍案幾，震得茶盞跳了起來。
“好！”
曹操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帳口，掀開帳簾，朝外喝道：“傳令！召諸將入帳！”
不多時，諸將齊聚中軍大帳。夏侯淵、曹洪、賈詡等人分列兩側，甲胄鏗鏘。
曹操立於主位，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孤意已決。留賈詡、曹洪守官渡。孤自率大軍，南還許昌。”
說完帳中一片愕然。夏侯淵抱拳道：“主公，袁譚、袁尚退守黎陽城，正是乘勝追擊之時，為何撤兵？”
曹操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隻說了四個字：“孤自有計較。”
諸將麵麵相覷，卻不敢再問，唯有郭嘉立在曹操身側，嘴角含笑，心領神會。
待諸將退下，曹操重新坐回案邊，鋪開一卷空白的帛書，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命夏侯惇為主將，李典為副，率軍一萬，馳赴南陽葉縣。務必搶在劉備之前占據險要，扼其北上之路。不可浪戰，隻需深溝高壘，拖住劉備即可。待孤大軍至，再行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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